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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在“荒火”中洗礼的知青们  

2016-05-24 17:48:41|  分类: 回忆思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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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宁:口述     白雪:整理

当年凡去过北大荒的知青,大都记得那熊熊的荒火。每年春天,茫茫大草甸子上齐胸高的羊草都已干透,一遇火星便成燎原之势。特别是刮风天,火借风势在一望无垠的荒原上肆无忌惮地滚动跳跃,纵横驰骋,常常可见扑火队伍乘着汽车追赶火头的壮观场面。

  我差不多年年都参加扑火战斗,最难忘的是1970年春天的那次。那天下午我们在兴凯湖畔野外干活时,突然发现连队营地东南方向远远地升起了几条烟柱。我们这些十六七岁的小青年初到北大荒,对一切都感到好奇,不住地张望和打听着。排长告诉我们,这是草原荒火,当地人称“跑荒”,每年春天都会发生,只要不接近村庄和林区就不必管它。于是我们继续干活,但心中总有些忐忑不安。

  晚饭过后,夜幕渐渐降临。远处的荒火随着东南风逐渐向我们驻地逼近。这时所见到的已不是条条烟柱,而是长长的火龙。火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在夜幕中升腾跳跃着,分外夺目。这时,连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集合号声。我心想,恐怕是要去扑火了。

  果然,连长告诉大家,荒火已从东南方向逼近小树林旁的洼塘(上面是草、下面是水的沼泽),一旦这片荒草被点燃就会殃及环抱村庄的小树林,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截住火头,保住树林!短暂的战前动员后,我们以排为单位去场院领取麻袋——扑火的武器。拎着麻袋我们排着队向小树林东南方的洼塘跑步前进。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扑打荒火的战斗,心情既紧张又亢奋。出了小树林,眼前顿时亮如白昼!火头已突入树林南侧的洼塘,距我们不到1000米了,一股股灼人的热浪裹挟着草木灰和烟尘扑面而来。排长领着我们进入洼塘,找到有水的地方把麻袋浸湿,并叮嘱大家,扑打荒火千万要避开火头,顺着风向沿着火龙从后往前打,一旦风向变化要赶紧撤到已经过火的安全地带。最后,排长高声地鼓励大家:“同志们,我们都是毛主席的兵团战士,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是英雄还是狗熊,咱们火场上见!”说完带领我们踩着洼塘里满是冰碴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火场。

  这时火头乘着风势呼啦啦嘶叫着已蹿起一丈多高,灼得脸颊生疼,帽子、衣服和手中的麻袋被烤得直冒白烟,根本无法靠近。排长领着我们高喊着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绕过火头从火势较弱处顺风扑打。我怕塑料眼镜腿被烤化,赶忙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系紧,然后低着头猫着腰抡起湿麻袋冲向火海。

  烈火浓烟令人晕眩窒息,不时有火星飞溅到脸、手和脚上,刺痛钻心。但我们个个血气方刚,“初生牛犊不怕虎”,高喊口号奋力扑打,没有人退缩。有人身上着了火,赶紧就地打滚,滚灭了又投入战斗;有人麻袋打烂了就脱下身上的衣服继续扑打……我那时是连队的“五好战士”、“学习毛著积极分子”,在这关键时刻岂能当孬种!我咬紧牙关挥舞着麻袋追着火龙拼命地抽呀、打呀,渐渐地远离了同伴。

  等我猛然发现自己已是孤军深入的时候,情况已经不妙了。只见我的前方和左右两侧都腾起了新的火焰,只有身后一小片已烧过的洼塘冒着白烟,不见明火。我四下张望,不见战友们的身影,心里不免有点发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后撤去找队伍?正在此时,忽听远处有人喊:“变风向了,快撤啊!”没等我完全反应过来,前方不远处的火舌突然变成了腾空而起的巨龙,恶狠狠地向我扑来!此时后撤已经来不及了,我出于本能就地卧倒,使劲把脸伏入洼塘的冰水中。霎时间,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热浪从身上滚过,顿时我头脑中一片空白……刺骨的冰水使我逐渐清醒过来。我微微抬起头,小心地左右扫视一下,周围已是一片焦黑,映衬着一撮撮灰烬随风飘舞,忽闪着丝丝红光。我翻过身摸摸面颊,活动一下四肢,感觉一切正常,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拍灭了身上的火星。此时火龙正在渐渐远去,火光中隐约看到战友们晃动的身影,我急忙捡起已破烂的麻袋片向战友们追去。

  完全扑灭荒火已是黎明时分。回到宿舍一照镜子,把自己吓了一跳!只见镜子中的我全身上下落满了黑灰,脸也被熏得漆黑,只有眼球和牙齿是白的。摘下狗皮帽子一看,外面的毛已烧得精光。脱下衣服更令我瞠目:只见最外面的棉衣后背已被烧开了花,露出一缕缕焦糊的棉花;里面的绒衣后背已糊了一大片;第三层的毛衣和第四层的棉毛衫背部自上而下都出现了焦黄的一条;贴身的背心也有一片泛黄,而我的皮肉居然毫发无损!真得感谢北大荒寒冷的早春让我穿的如此之厚!

  与荒火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令我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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