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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小 河 殇  

2016-01-05 23:23:06|  分类: 回忆思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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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黑龙江省福安劳改农场齐齐哈尔下乡知青陆尚忠

走过了祖国的山山水水,如今,内心深处还是对河的情思无尽。河流是中华民族的发源地,小河应该是一方水土。

我上山下乡,落户在松嫩平原,小兴安岭余脉的农场,一条小河静静躺在农场这块黑土地上。远远看去,河睡得很安详,那轻轻飘动的水雾是它的白色衣裳,远远听去,河在均匀的呼吸,河睡得很恬静。河水的波浪匆忙地记着风的情绪,泡沫匆忙地收集着水的信息,它做着川流不息的梦。往事像落日一样映在水面,小河陪伴我度过了难忘的蹉跎岁月,小河啊,难忘的河!

我下乡的农场就在小河旁,小河曲曲弯弯穿过农场的万亩良田,小河水中有天,有鱼,有蛙,有云彩,有日月星辰,有姹紫嫣红,有蜂飞蝶舞,小河是生命的舞台,生命的世界。

春天来啦!

春雨已经悄然飘落,春天不再渺不可待。春雨温柔如梦,缠缠绵绵在天地间,绵绵不绝地氤氲着,漫延着。春水泛滥,河水恣意地爬上了桥板。下工了,一双双泥脚走过来了沉重的脚步,盛满了阳光和雨水,盛满了岁月和艰辛。在河边听如歌的蛙声,眼睛在和土地对话,向小河倾述劳作的收获和希望。晚饭后冲过凉,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来到河边洗汗酸的衣裳。

夏天来啦!

田野里开满了鲜花,花朵有了水才艳丽芬芳,小草有了水才茁壮成长。夏天丰沛的雨季来了,小河一再膨胀,小河孕育了鱼群,河里的鱼群闪着觊觎的目光等待一口果腹的美食。我们在河中捉一些小鱼,僧多鱼少只能熬些鱼汤。小河给我们带来了欢乐,小河是知青情爱萌动的摇篮,一对对初恋的男女悄悄走在小河旁,情窦如花蕾初开,爱情刚刚萌发嫩芽。

我喜欢独坐在河边,静静地领略黄昏的温柔,绿荫的清幽,蛙鸣的悠扬,看着那盈溢着轻灵之美的河水流向远方,总有一种思家的忧愁缠绵在心头。听着那欢快的流水声,心渐静却沉重,我把自己埋在了蹉跎岁月里,等待以后的自己。拾起一枚河水吻过的卵石珍藏,是收藏的一种惊喜,小河是我们生活的寄托,是知青忧愁的避难所。

秋天来啦!

独座秋天,天高云淡,远山近树,席地幕天,望不尽的千倾秋色,刀斛秋光,滚滚麦浪,素素淡淡波波艳艳的松嫩大平原啊!你是多么让人难忘。金色的秋天种子回报了汗水,这汗水是生命的水,每一滴汗水都在颤动,它和我们的青春一起湧动。金色的麦浪被割嗮机一片片割倒,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康拜因轰轰响,麦子收回了家,积草车把麦秸方方正正排成行,汽车奔跑着,把小麦运回粮仓,人欢马叫一片丰收的景象。

收工啦!知青们扑进了小河的怀抱,小河高兴啦!快来吧,洗净你的灰尘和疲劳。小河是那样的快乐和活泼,它一边流淌一边玩耍着,它把那迷路的树叶儿推到漩涡里,树叶滴滴溜溜打转急得几乎哭了出来,小河才笑嘻嘻地将手一松,树叶一溜烟的逃走了。

夜深人静,拖拉机轰轰响,锋锐的大铧犁片割肉般翻过一片片黑油油的土地。半夜十二点了,该吃夜班饭了,茫茫原野漆黑一片,家在哪里呀?月光下小河晶莹的水波指引我们回家的路,拖拉机沿着河边开去,就能在远远的田野上看到一豆灯光,那是食堂在寒冷的夜里为我们做好了热饭热汤。

北大荒是滋润一代代人生命的源泉,这块痛苦和欢乐交织在一起的土地,在我心中留下了千丝万缕般的眷恋。

难忘啊!北大荒金色的秋天!

难忘啊!这块多情土地上的小河!

冬天来啦!

宁静的冬日人们等待那一场雪已经飘落在苍茫的原野,知青们在雪天里伫望着来年的喜悦。

又来了文件,又要战天斗地大会战。抽调一大批知青挖人工河,搞引水工程,把江水引到油田,往油田地下注水,加大压力以水换油,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荒野上搭起了排排帐篷,我们是苦役,我们是劳工,上山下乡风雨路处处是悲凉,岁月也很无奈,那个年月是每一个善良人的徒刑,上帝狠狠咬了我们一口,命运给了我们点颜色看看,苦难磨砺了坚强,荆棘刺破了懦弱,咬紧牙关,挺住!挺住!我们眼中有泪,风雨过后才有彩虹。

每天,超负荷的劳作。

每天,煎熬在日出日落中。

每天,在细嚼生命。

每天,然后又每一天。

引水工程竣工了。我们没有欢乐,只有疲惫和流血的双肩,我们耗尽了心力,泪水浸没了心田,只有痛苦与无奈。我们无语凝噎,看着流过来的江水,江水应该归向大海,它似乎不情愿的流向这里,农场小河的水花一直漾着笑容,可是流到这里时,凄咽带着忧伤。它是如何的沉闷啊!水愤怒了,它壁立起来要与空气融为一体。水溅出的浪花如碎钻般晶莹,水花湿透了我们岁月的衣衫,洗去了我们的汗水和泪水。

河流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发祥地,小河是一方风水。人生就是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生命是永无止境奔流的歌。我们上山下乡其实是接受河的教育,河两岸的人们展示了他们的淳朴和善良。

小河流向了江水,江水流向了油田。

水流走了,小河水萎缩了,再也难听到那汩汩的水声。水不仅仅是水,水是肌肤,水是血脉,水是生命,水把生命写在大地上,这地上本来全是水,为了水有所依托,水才创造了大地。

我走不出北大荒,更走不出深爱过的黑土地,小河成了纠缠记忆的碎片,穿透了我每一寸肌肤,嵌在身体里隐隐作痛。小河水枯瘦如斯,污秽如斯,像负伤的动物苟延残喘,不再奔流,不再欢唱,它还是眷恋着这片黑色的土地,我们面对它能说些什么呢?

黑土地留不住千百万知青!

黑土地为什么留不住小河呢?

小河呀,小河,我们能祈求你的宽恕吗?

2015年 4月28日於大连芳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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