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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河殇  

2015-07-07 12:17:47|  分类: 八面来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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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舒莉知青二代 

 

阔别新疆二十年后我回了一趟故乡,当我站在父亲栽下的梨园里,那虬枝枯立,肃杀寂静的树深深刺痛了我。望着那曾经梨花似雪,抚着那曾经坠满散发着幽香梨子的肢条时,一股浓浓的酸涩涌将上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一九六三年滚滚沙尘中开来了一辆辆“解放”车,车厢中的人们已经被这越来越荒凉的旅程折磨得灰头土脸。突然传来阵阵欢呼声:“好大的麦穗啊!我们快到了!”这是一群黄浦江畔来新疆支边的上海学生,身穿军装稚气未脱,也就十六七岁。接兵的大胡子连长笑说:那是芦苇,哪里是麦穗!塔里木还远着呢!

初到塔里木的学生们经过了一周的休整后,管够吃的馒头变成了定量的玉米面饼子和白水煮菜,三两口就啃完了,发育期的学生们根本就填不饱肚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平整条田,开荒挖渠,种树养蚕,捡棉花 ……每天下班还必须交一捆柴禾,好在当时在营房和条田附近就能打到红柳。年轻的知们面露菜色双手被砍土镘磨出厚厚的老茧。夜幕下时常一声抽泣引来一屋子啜泣进而发展成全大院的哭泣学生们太想家,想上海了。说好的三年就可以批准探亲,可是八年后才开始被准假,大多数人十年后才得以回家看看。当年的少年已经是满面沧桑,拖家带口,爹娘都不敢相认了。

记得我三岁那年我妈离家后第一次回沪探亲,带我到了大河沿(吐鲁番)没买到火车票只好住店。晚饭时妈妈买了盘炒粉条放桌子上让我等着,她去买馒头,一会功夫等她买了馒头回来惊呆了:偌大的一盘粉条都被我吃完了。她不敢相信那么小的女孩子吃那么多那么快!当时那大油(猪油)炒的粉条真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的人间美味啊!夜里我被喝水后涨开的粉条涨的死去活来,妈妈抠我喉咙可我却吐不出啥来,我妈无助地流着泪帮我不停得摩娑着鼓胀的肚子,数落我太贪吃了,说塔里木的孩子可怜得啥也没吃过。躺在妈妈腿上我觉得自己快死了,我记得那夜月亮很圆很亮又很远,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让我无比的恐怖。

父辈们的劳作渐渐有了成效,三十五团有了新的学校,医院,商场……甚至种上了水稻,到处草长莺飞,牛强马壮。无垠的棉田,水稻、瓜果飘香,绿树成荫。

春天果园里梨花繁茂似雪,桃花杏花枝头斗艳,孩子们爬在树上捋吃嫩绿的榆钱,空气里浓郁的沙枣花香沁人心脾赛过桂花。成群的小鸟在林间跳跃歌唱。

夏天孩子们在水稻田里摸鱼,弄成泥猴一般再成群地跳进清可见底的大水渠戏水游泳。团里长大的孩子几乎都会游泳,当然可能很多是都会狗刨。大人忙得无暇顾及孩子,一群群孩子无拘无束快乐自由。我们捉迷藏,采牛奶葛,采沙漠地区特有的野果子吃得个满嘴紫黑,回去被父母训斥。现在才知道当年吃得是黑枸杞,很滋补,野生的干品要上万元一公斤。当时沙丘上随处可见。那时每家每户的床底下都堆满了瓜,人们吃瓜那叫一个豪迈,时常只吃瓜心。那瓜甜得!吃哈密瓜不抹嘴直接会被糖浸得烂嘴角。那时哈密瓜的品种多得很,现在很多再也见不到了。

到了秋天库尔勒香梨黄灿灿的压弯了枝条,香气扑鼻甜嫩汁多无渣,深秋的梧桐树林金黄色层林尽染如油画一般。棉田里雪白的棉花大朵大朵肥厚的开着。全团动员捡棉花,孩子们也不列外。我们能从课堂走向广阔的田野集体劳动一回也自有乐趣。

冬天没啥活了,房屋笼罩在袅袅的炊烟里,黑压压成群的黑鸟麻雀叽叽喳喳在沙枣树上觅食,稍有动静就“轰“的一声飞去不远处。每家的火墙都烧得暖暖的,妈妈们在铁皮炉子上炕饼,炒瓜子。晚上我们揣满瓜子拎着火盆去团部看露天电影,经常是全场人集体跺脚来驱寒,那真叫冻并快乐着。现在回想,那些年是35团最好美好的时光……

一九八0年知青大返城前夕停课,老师大多是上海知青都和父母一样在忙着打包回城。我和弟弟以为要永别新疆了,我天天爬树打沙枣,我弟弟和其他男孩子们使劲骑毛驴,磨得屁股上起泡都舍不得下来。弟弟和小伙伴知道哪里有马,就结伴晚上伺机偷马出来骑。得手后不用马鞍,只用一条绳子拴住马脖子就骑上马背,这叫骑光背马。马儿岂肯人骑,使劲尥蹶子,直往树林子里钻,想把人蹭下来。弟弟和小伙伴硬是摔了又骑,终于降服那马。真搞不懂他们怎么有那么大的热情。男孩子们都很淘气没骑过毛驴的几乎没有。

大篷车回沪我第一次见到下雨开心的在雨中疯跑把玩雨伞,引得路人侧目,谁又懂得沙漠里长大的孩子的那份好奇和激动

政策要我们回疆,留在上海面临失学,一九八二年夏天我们无奈的重返纳胜河边的35团,那年我刚考上初中。爸爸承包了家庭林场还有一群牛,家里雇了4个临时工帮着干活。从此我没有星期天,要下地帮着干活。记得那年春天我们去采用于扦插育苗的杨树条,早上出门时起风了,我们快速的砍着树条,希望在风还小点时砍够数。可是风来得太快了,转眼天迅速暗下来,能见度也在迅速降低,狂风夹着沙子迷的人睁不开眼,风大的呼吸都困难。“快用纱巾包住面孔,背对着风走,我们回家。”爸爸叫道。背过身,连头带脸用纱巾扎住,我感到好多了,最起码沙子不往鼻孔里钻了,可是土是挡不住的。脸被沙粒抽打的生痛。天空是暗橘黄色,能见度只有5米,我们经过几个小时终于回到家。大白天房里要开灯只见每个人都仿佛是刚被活埋了从土里钻出来的;手、脸黑黑的都皲裂了,鼻孔里都是泥,擤的鼻涕都带血丝,洗头时盆子里厚厚一层沙子……四川籍的临时工刚来新疆哪里见过这阵势的黄风,大叫:“这风,太凶了!”我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黄风的厉害,以往都在房里猫着,哪里见识过这飞沙走石的厉害。

记得那时家里活多,有时候遇上人手不够,我还要去放牛。一个十六、七岁的娇弱女孩子放五、六十头牛谈何容易,可家里实在抽不出人手,放牛是最轻的活。第一次放牛我生怕牛乱跑赶不住,看到哪只牛跑出群一点就连忙跑过去赶,牛见人来吓的大步逃跑,越赶越跑,其他的牛受到影响也开始乱跑,那么多牛都在跑,我一个人跑东跑西累死了也没法把牛赶到一起安静下来吃草当时要气疯了。第一天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回家说起放牛的累,临时工告诉我没必要管那么严;“你看一群牛都低着头吃草,走在牛群最前面的牛乱走时,你过去拦住会自己转回去,其他的牛自己就会跟着转回去的。”试验一下,还真是这样的。以后放牛时我都可以带本小说看,顺便还可以看看风景。就是遇见同学时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想想我们知青二代的人里面我可能经历的更多一点。

一九八九年知青二代被允许一家返城一个孩子。弟弟回去了。土生土长的新疆孩子独自回到上海。这批孩子注定如父辈一样多曲折磨难,尝尽人间冷暖,看够了世态炎凉。每个人都有一本故事,都有拼搏奋斗。父辈们老了,叶落归根了。留下他们的青春和汗水,甚至是生命在纳胜河畔。

他们都是上海人却有着新疆人的豪情,他们与兄弟姊妹的感情都没有知青朋友亲。每每聚首常常怀念新疆,感叹过去的岁月,相约回去看看自己建设了一辈子的地方。当我们回到纳胜河边时,我们哀伤得发现父辈们为之奉献一生的土地因塔里木河断流干涸了。滴灌技术的普及利用了每一滴宝贵的水,农田外的一切都枯死了。成片的果园,一人围抱的柳树,沙枣树,连耐旱的胡杨都枯死了。满眼的枯黄死寂。我们的校园残破低矮,我们曾经的家——营房也没了,清澈的大水渠如今只是一条於满沙土的浅沟,我们疆二代的故乡啊!你怎么啦!

沙进人退,35团建制撤销了,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会这样?当年决定开垦35,破坏了绿洲上脆弱的植被和生态平衡,取得的那一点经济效益是否值得?纳胜河在经过了这一切之后还是河吗?父辈啊!你们用一生奉献建设成的绿洲如昙花凋零般枯死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倒退到原点之前,当年红柳就在门前,现在牛车走三天都不一定能打一车红柳疙瘩。红柳疙瘩就是红柳的根啊,防风固沙效果惊人,可是我们却先砍后挖,需几百年长成的红柳群被渐渐挖的绝迹……决策让你们不远万里来沙漠里流血流汗但是你们奉献的意义呢!目前中国沙化土地已达174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18.2%,而沙化面积每年仍以3436平方公里速度扩展。

纳胜河干涸了见证父辈奉献,在这绿洲上土生土长的我们的乡愁寄予何处!

 

 

 

                                                              20141213

                                                                                                                                                          于江苏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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