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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那个多雪的冬天  

2015-04-01 10:07:21|  分类: 知青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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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 怡

 1972年的冬天,是一个多雪的冬天。地处武陵山脉深处的,我与父亲居住的一个名叫金彩的苗族小山寨,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白色世界。大山深处,偶尔传来一阵猎人的吆喝声,及狗吠声,那是那些打猎的山民在追踪野物,撵山的声音。人们都倦缩在吊脚木楼里的火塘边,架上几个干树蔸,燃起旺旺的大火,抵御那刺骨的寒冷。寨子下面的水库里,结着厚厚的一层冰,只有水库边碾房吴老满家的那只大黑狗还不惧寒冷,时而跑到水库的冰面上,尽情的奔跑,吠叫着撒欢。
      苗家山寨地处高寒山区,生产队土多田少,加之一年只种得一季水稻,日子过得十分清苦。一年之中,有大半年的时间是瓜菜当饭,半饱半饥,只有农忙时需下大力的时候,以及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吃些米饭和包谷饭。象这种连天雨雪的天气,生产队一般不安排出工。于是各户农家,有的荷把锄头,下到自留地里刨开积雪,挖出一些萝卜、白菜回去当饭吃。有的背把梯子,下到红薯窖里,取出一些红薯,丢到火炕里,让它慢慢煨熟,一边烤火一边吃。山里的红薯是长在砂土层里,含水份少,淀粉多,烤熟之后,粉甜、粉甜的象吃板粟一样的,喷香喷香,真的当得饭呢。
      我和父亲在火炕里加上几个储备过冬的干马桑树蔸,把火烧得通红的。虽然包谷杆扎的墙壁,时而有寒冷的北风透进来,由于火烧得大,干树蔸的火力猛,坐在火炕边,还是觉得身上暖暖的,特别是吃下几个烤红薯后,更觉得温暖、舒服。我和父亲所住的茅棚,是生产队专为我们搭建的,木质结构,茅草盖顶,地处整个寨子最上面一层,地势高,风就特别大,气温也更低。茅棚外面的房檐下,挂着的冰凌有尺把长,风吹得包谷杆唰唰地响,真让人担心这小小的茅屋承爱不了这么厚雪的压力。好在那时我们命贱、胆子也大,再说,我们当时那种状况,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这躲避这恶劣天气?幸亏我平日里早出晚归,到山上砍柴,挖树蔸,早已把茅屋周围堆满了储备过冬的柴火。
     傍晚时分,父亲到屋外看了看天气,天空还是一片铅色,阴沉沉的、灰蒙蒙的。强劲的西北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呼呼着响。父亲操根长长的竹篙,把屋檐下倒挂的冰凌敲掉一些,进屋后说:“这个样子,搞不好今晚还有一场大雪要落,这个鬼天气,硬是要等这场大雪落下来天气才会转晴。”父亲平日沉默寡言,而在这个风雪之夜,他仿佛心事格外沉重,比平时也多说了几句。只听到他在低声的自言自语:“这么大的雪啊!我们这个茅屋撑不撑得住哟?”然后他开始烧水,要我早点洗脸洗脚上床去睡。                                         

 睡下没多久,外面就开始下起了大雪,鹅毛大的雪花伴着呼呼的北风下了整整一个晚上。半夜时分,我被父亲轻轻地推醒,父亲说:“你听,山上的松树被雪压断了。”我尖起耳朵一听,真的,远处的山上象放爆竹一样,到处都是树枝断裂的啪啪声。我发现,父亲一直守在火炕边,一边烤火,一边聆听着茅屋被雪压出的咔咔声。我知道父亲也很疲惫了,但他不敢睡觉,他在守护着我,如果茅屋承受不了风雪的侵袭,他会第一时间叫醒我转移的。
      被父亲叫醒后,我再难以入睡,缩在被窝里思绪万千,我想到了许多许多……我想到了远在长沙患病的妈妈,慈祥的妈妈此时此刻一定会挂牵远隔千里的大山里的儿子,也一定会象父亲一样祈求上苍保佑渡过这风雪之夜。我想到了勤劳、辛苦的姐姐,她柔弱的身躯不仅要承受来自父亲“原罪”的压力,还要靠微薄的工资支撑整个家庭生活的负担。我想起了年幼的弟弟,姐姐在信上说,弟弟刚满十五岁已经利用寒暑假到土方队打短工挣钱贴补家用了。当然,我还想起了少时读的唐诗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句子:“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
     提心吊胆地渡过了一个风雪之夜,天亮时分,纷纷扬扬的大雪停了,可喜可贺的是这四壁漏风的茅屋居然经受了暴风雪的洗礼,还依然屹立在寨子的最高处安然无恙。打开大门,只见山上的松树很多从树尖折断,只剩下一根根粗大的树干在冰雪中挺立着,再看近处,寨子里面许多农户家种的桔子树、柚子树也都难逃厄运,基本上都被大雪压断(据历史记载,1972年的这场大雪,是湘西历史上最大的一场雪,被损坏的果木,以至于若干年后,还难吃到本地产的桔子、柚子)。吃过早饭,下面寨子里传来了敲钟的声音,生产队长吴大贵用他那嘶哑的喉咙喊道:“各家各户注意了,有劳动力的赶快上山去,把折断的松树砍倒,劈成块块柴,挑到车路上去,供销社有人在那里收购,每一百斤八角伍分钱,钱归自己得,不算工份。”好家伙,听到吴大贵这么一喊,我的心猛的一紧,有这等好事,要知道我们这个最贫穷的生产队,每个壮劳力十分工,每分工只合五分钱啊!我对父亲说了声,你年纪大了,一夜没睡,又有胃病,就在家里休息,我到山上砍柴卖钱去,说着就操起斧头和锯子,摸起一根钎担就飙出了门。
      从县城有一条简易公路到我们公社,当地人叫这条路为车路。车路离我们生产队有一公里半山路,这一段路是沿着水库流出的一条水渠,弯弯曲曲、蜿蜒而行,一边是清清的渠水,一边却是一两丈高的,用块石垒起的高坎,路面只有两尺来宽,平时走着这段路,还觉得好走。挑肥料、送公粮,都是走的这条道,但那天是下了那么厚的雪啊!当我将第一担一百四十六斤的柴挑到车路上过完秤时,身上穿的一件绒衣已经被汗水湿透,接过递来的一块多钱,我的心里却象捡了一块金子一样,特别高兴,立马又转过身,高一脚,低一脚地沿原路返回,向生产队的山上跑去……
      当我锯倒又一根松树,将它劈成一块一块准备捆起时,远远看见父亲扛着钎担,手提着一个竹篮,踩着厚厚的积雪上山来了,父亲走得近来,递过竹篮连声说:“饿了吧,赶快吃饭,我给你煮了米饭。”我打开竹篮一看,哈哈,一大碗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大米饭,外加一碗炒干豆角和两个鸡蛋,真是搞得过年一样。这个时候,我也确实饿了,捧起饭碗,狼吞虎咽起来,好久没吃过大米饭和鸡蛋了,当时的那种味道,与慈禧逃难时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真是好有一比。食物一落肚,身上立刻来了劲,赶紧又伐倒一棵树,锯成段劈开、打捆,流水作业,熟门熟路,父子二人相互配合,很快两担柴已准备完毕。我的这挑柴稍微大点,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就让他挑小的。时值晌午已过,我们必须赶在天黑前,将柴挑到车路边,不然收柴的人就走了。
      大雪过后,天也转晴,太阳照在积雪上,多日的雪开始融化,由于山道上走的人多,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我走得快,一路下坡,拐过一道弯,终于走到了水库边,我将柴担立在水库堤坝上歇气,等落在后面的父亲。父亲走得艰难,五十多岁的人了,一百多斤的担子挑在肩上,踩着差不多尺把深的雪,步履艰难地一步一移从远处向我走来。远远地望着,我的心里猛地一阵心酸,唉,有什么办法,父亲为了减轻远在长沙的母亲、姐姐和我弟弟的生活负担,也是拼了命在干呢!终于,父亲在一个由两根松木搭成的小桥边停了下来,我知道,这条小桥难住他了。松木圆圆的,已被人踩得又光又滑,下面是一条流水湍急、很深的溪流,倘若一失足跌下去,后果不堪想象,看到这里,我大声地喊道:爸爸,你停哒歇下气,我来帮你挑过桥。于是我快速跑过去将柴小心地挑过沟溪,一口气挑到了水库边。
      天黑前,我们终于将两挑柴送到了车路边,过完秤,我的这挑重一百五十二斤,父亲的那挑重一百三十六斤,父子俩的柴合计二百八十八斤,好吉利的数字。供销社的人递过二元四角五分钱,我将上午的那一元二角四分钱合在一起,总共三元六角九分,高兴地交给父亲,父亲疲惫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笑的面容。
       走在回家的路上,父亲高兴地说,今天的收入足够我们维护一个月的日常费用了,还真多亏了这场大雪,不然的话,生产队怎么能让我们砍这些柴去卖啊!我也感觉得特别好,我说明天我还要起早点,到远处的山上去,再砍些柴,挑到车路上卖钱,说不定明天也有今天的收入多呢。
      拐过一道弯弯,抬头望去,我们的茅屋仍旧倔强地屹立在寨子的最高处,在皑皑白雪中,在夕阳的辉耀下,显得特别地好看。寨子里,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飘着袅袅炊烟,我知道辛苦了一天的苗族弟兄们也都在盘点着一天的收获,家家户户都吃一顿香喷喷的大米饭,从那一座座吊角木楼里传来了一阵阵女人和孩子们欢快的叫声和笑声,沉寂的山寨因了这意外的经济收入,恢复了她的生气。

作者简介:陈怡,1970年10月20日由长沙市第十一中学,随父下放到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1978年10月招工回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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