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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那些年那些事  

2015-03-05 23:01:42|  分类: 知青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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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平

        人生中的一次次铩羽而归,一次次拔足奋发,常引起我回首农村插队的那些日子。

我插队的小山村叫南塘公社车垌村,是个在丘陵怀抱中的一百多户人家的小村。我们刚到队时没地方住,只好住在牛栏隔壁的一间土屋里,土屋的墙是半墙,墙上粘着的牛屎虽然用锄头刮过,仍赫然在目,地面则是长年渗透牛屎牛尿的黄泥地。我们在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再铺上草蓆就算是床了。天气好时尘土飞扬,对面分不清你我;天阴下雨时,雨水夹着牛屎牛尿流过土墙,渗进“床下”,臭气冲天,床下的稻草因滋生了大量的臭虫,直咬得人满身红肿。日常的劳作已累得要命,更要命的是,农民们半夜来牛栏接牛尿,因为一头牛拉一次的尿可值三分工。他们把粪桶或杓子放在牛屁股后,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尿”、“尿”、“尿”,催牛屙尿,十六头牛,就有十六种不同的“尿、尿”的叫声。那牛却不领情,你越是心急牠越是不肯俯就,每晚都要折腾一两个小时,闹嚷嚷地叫人无法入睡。最好笑的是同组一知青,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初次听到叫“尿”声时,还以为是母亲叫他起床撒尿,结果把尿拉到了裤裆里,第二天只得苦着脸洗了半天被子和裤子。

 

县安置办给我们拨了建房的木材、款项,生产队帮我们制作好了造房的泥砖,只等盖好瓦,我们就能有一间自己的土屋了。但是,瓦片必须要到离队约30公里的广西边镇去买,必须自己拉回来。为了这批瓦片,我和知青兄弟梁世强差点连命也搭上了。

那天,队里组织了四辆双轮大板车共八个人去广西买瓦,途经石板公社时,我发现有一个斜坡可以放“风流车”。所谓放“风流车”,就是在遇到较长的下坡时,将后面的车把手压住前面的车厢,几台车叠在一起,前面的一辆由人操纵方向,顺坡滑行而下,既可轻松一下,又可加快行进速度。我曾经跟大哥拉过大板车,看他们放过“风流车”,于是我自告奋勇把控方向,其余七人全部坐在车上,顺着斜坡飞快地滑下去。初时坡度并不大,车上的人有说有笑,还唱起了电影《青松岭》的插曲“长鞭哟那个一甩哟,啪啪地响哎,哎哎嗨呀,赶上那个大车出了门哎嗨哟喂......”可是,过了一道弯后,前面又是一个急弯,而且坡势越来越陡,霎时,车速在惯性的作用下越来越快,我心里暗叫不妙,十分紧张地把住车把,睁大着被风沙刮得流泪的眼睛一看,左前方是壁立的陡坡,右方是近百米深的悬崖,如果冲下悬崖,那将是车毁人亡。说时迟那时快,我用尽力气,把车头对着陡坡冲去......后来听说,车后面的人被惯性抛出十多米,重重地砸在公路上,梁世强被甩到悬崖边,幸得被悬崖边的一颗老松树拦住才救了他一命;而我,则被当作车头的前车死死地压在公路边的水沟里昏死过去。惊魂未定的众人爬起来到处找不着我,急得四处大喊,后来抬起落在水沟里的车时,才发现我深陷在淤泥中,赶紧把我挖出来。那天瓦没拉到,却拉回来两台烂车和九死一生的几个伤员。我由于处于昏迷状态,怎么回到村里,怎么换衣服,怎么上床,我全然不知。几天后才知道,大队赤脚医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医院又没钱,幸而懂点草药的二爹上山采药给我服用,同组的知青兄弟无微不至照顾,一个星期后,我终于可以下床了,但至今每逢天阴下雨,我的左胸仍会隐隐作痛,算是“上山下乡”给我留下的一个终生纪念吧。

刚下乡时,县安置办给每个知青每月30斤米和6块钱的补助,勉强还可以糊口,半年后,补助被取消了,我们知青就和农民一样,靠挣工分过日子。那时一个劳动日(10分工)才值8分钱。下乡的第二年发生灾情,粮食减产甚至失收,我仅分得前一年劳动粮80斤稻谷,碾成米才50多斤。天!这可是我半年的口粮啊!饿得实在顶不住时,只好请假往家里跑。可是,家里也难啊,父母与大哥的粮食是定量供应的,绝无多余。三哥、我、小妹和大嫂四个知青回来都是吃家里的,家里也顶不住。我后来写了一首打油诗,里面有这么几句:

                只缘再教育,投笔赴农村,

        荷锄伴孤月,倚犁见残星。

        薯芋常果腹,薄粥半透明。

        一年三百六,难闻肉腥味。

        日日劳作苦,夜夜暗吞声。

朋友呀,这的确是当时知青生活的写照。说来也怪,几年下来,尽管是稀粥番薯,我也长得牛高马大,浑身象有用不完的力气,两百多斤的担子挑起来走十多里路都不在话下。所以我一直喜欢干包工的活,这样,可以多挣点工分,多得一点口粮充饥;可是,如果是集体开工,我至多只能记8分工,因此,总想找个机会显露一下自己。一天傍晚,社员们习惯性的吃完饭聚到打谷场上闲聊,我一看机会来了,指着打谷场上的石碾子向队长叫板,看谁能把这个石碾子举起来。队长看了看这个300多斤重的石碾,不敢吭声。旁边几个青年社员不服气,说“比就比,难道怕你不成?”他们一个一个走上前,憋得脸红耳赤也举不起来。自称为全队大力士的三哥,也只能把石碾抱起到半腰。轮到我出场了,我收了收皮带,塌腰收腹,站好马步,大喝一声“起”!一下子就把石碾举过了头顶,全场一片喝彩。我正洋洋得意,准备象武林人物那样高举石碾绕场一周,没想到腰上那根旧皮带太不争气,节骨眼上竟然“啪”的一声断了,眼看着裤子就要掉下来,我连忙把石碾往地下一扔,双手紧紧地揪住了裤子。也许这动作太过滑稽,全场哄笑起来。石碾子把三合土筑成的打谷场砸了一个大坑,为了这,我挨了队长一顿臭骂。得到的好处是从此以后,队里再也不敢克扣我的工分了。

我大队有十多个知青,分成好几个知青点,由于下乡前都是邻居或同学,加上乡下生活实在无聊,所以下乡后经常串门。知青们聚会总得想法搞点吃的喝的,这帮饿鬼一到,就象“鬼子进村”,见鸡就捉,见鸭就杀,绝不手软,到哪里都一样,谁也没有什么意见。有一年农闲时节,十多个男女知青又来我处相聚,百无聊赖之际,绰号“土匪头”的林运祥出门撒尿,一眼窥见了我猪圈里养着的两头小猪,顿时象饿狼看见了羊羔一样,双眼发出绿光。他走回屋里看着我,一脸坏笑,说:“今晚的宵夜有了。”我马上意识到我那两头小猪入了他的贼眼,还来不及赶到猪圈,他已招呼了几个人把一头小猪捉到手。要说这家伙还真是一把弄食的好手,他一边安排人上山伐木砍竹做烤猪架子,一边将小猪放血褪毛开膛破腹除去内脏,前后仅一个多小时,一个香喷喷的小烤猪就摆上了桌面。呀!呀!众人一拥而上,手撕口咬,不到十分钟就干掉了这头近20斤的小猪。见大家意犹未尽,我说索性另一头也“米西米西”了吧,众人一阵欢呼!那晚,大家吃饱喝足,肚满肠肥,疯癫到半夜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由于肚里的油水原本不多,一下子塞进了满肚半生不熟的烤肉,加上睡觉时感了点风寒,结果可想而知,十多个人你方唱罢我登场,轮流跑了两天厕所,个个头耷耷眼湿湿,活象进村扫荡中了埋伏垂头丧气的日本鬼子。

我插队的小村是一个贫穷的小山村,经济作物单一,我们知青虽然已是壮劳力,但一年累到头也领不到几个工分钱,平时的生活杂用,全靠自己想办法。我从小耳濡目染跟父亲学了点绘画知识,不料这时竟派上了用场。我拿着父亲给我的画笔,工余时间给人画炭精像,一张像三五元不限,赚点小钱。有一次,我给邻居一个农民画了一幅像,但他很长时间都不来取,我急着等钱去理发呢。在我再三催促下,他终于来了,随身带来一堆草帽,大约十来顶,嗫嚅地说:“我实在拿不出钱,这堆草帽就算抵你的账吧。”原来他是一个编草帽的。我说,你编的草帽蛮好的,怎么不拿到圩市上卖?他说:“你懂的,现在不是割资本主义尾巴吗?我拿草帽去卖,要挨批斗的。我看他不象说谎,深感农民兄弟生计艰难,恻隐心一上,也就算了。十多顶草帽我给全大队知青每人分了一顶,难为的是我的头发两个月无钱理,长得象个山贼似的。

后来,我们知青小组集体养了一头小猪,捱到终于可以出栏的日子,大伙饱餐了一顿,剩下的猪肉狠着心拉到圩上卖掉,用卖肉的钱买了一辆旧自行车,每逢赶圩或探家,几个人轮着用,方便不少。这也是青春的激情所至。但这旧车除了铃铛不响外,处处都响,不是这里坏了就是那里坏了,实在烦人,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将它看作宝贝一样。有一次,对门村的知青梁金华也来学车。他是个非常勤恳老实的人,我们都叫他“傻佬”。我们平时吃他养的鸡鸭不少。金华在队里是专职的驾牛佬,吆喝牛,平时习惯了用“驾、驾”声驾驭牛车。这次他把车推到我队打谷场上去学,打谷场在一个小山坡上,四边都是斜坡,他骑车到场边,不会转弯,也忘了刹车,车子朝坡下冲去,情急之下竟连声吆喝“驾、驾”,以为单车也象驾牛车那样,一喝车就会停下来。结果连人带车翻下了斜坡,摔了个鼻青脸肿,车也摔坏了,“傻佬”学车的事一时传为笑话。知青的生活当然是贫苦寂寞的,其中引人捧腹的笑,也就是苦恼人的笑了。

我想:在人类的记忆里,有些琐碎的记忆,也是不容人轻易忘却的,那些渐行渐远的许多人的东西,也许与一个民族史上的大事相关。我们亲历的“上山下乡”运动,也有这样的资格吧。

 

作者简介:张平,广东省茂名市高州插队知青,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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