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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964年的那几天  

2015-03-19 18:10:00|  分类: 知青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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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 先 钮

             

一切的过场都已走完,所有的铺垫均已完成。剩下的就只有义无反顾地踏上那一条一切均未知的离乡路了。

一个刚满16岁的初中毕业生,得知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在学校读书,而成为了一个社会青年的时侯,其心情是多么的茫然。由于不愿因为无所事事而呆在家里受长辈们的约束,或者还有其它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上山下乡这一条既合符潮流又似乎自由自在的路,就成了我的必由之路。说实话,在我决定下乡之前,学校、街道、家长单位都没有对我进行过任何动员,我的父母也未对我提出过他们的任何要求,但他们作为出身非无产阶级的,在当时担任了一些职务的业务干部,是必定会感受到社会潮流的压力,在单位里,他们甚至还会被要求起“带头作用”,其内心必定充满了矛盾,只是这些当时他们不能说而不为我所知罢了。于是,一方想走,一方默认,便成了一拍即合的事。

到街道办事处报名,到东区学习班学习,区政府甚至还敲锣打鼓地往家里送了喜报,当然与这同时悄然而进行的是我的长沙户口已经迁走。

在长沙的最后这段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在学习班感受到的热烈气氛使我真的以为我“走在大路上”,定会在农村“大有作为”。何况,还有那么多与我年龄相仿的新伙伴,将与我面对共同的未来,在我年轻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当时的我,真可谓“无知者无畏”,全然不知眼前这条五光十色的大道将通往何处?

使我动容的是行前两天的清早,在我似睡似醒时,母亲啜泣着与我道别:“妈妈不能送你了,妈妈对不起你……”她当时要去乡下蹲点,这种政治任务是不能不去的。我没有睁眼与母亲打招呼,而是强忍泪水装睡,因为我害怕会出现太多的悲切。母亲这一去,再见时已是两年多以后了。 

1964年10月9日

我胸前佩着一朵红花,和一群与我相似的年轻人,排着凌乱的队列,从府后街办事处出发,走过十分熟悉的街市。虽然有人在“盛情”地敲打着毫无节奏的鼓点,但路人们驻足观看时,并末露出诧异的眼光,仿佛这只是一队去参加什么活动的学生。街头的广播喇叭中正放着的乐曲,居然是《十送红军》,这多么地让人担待不起呵。

火车站里倒是气氛热烈,到处都是“执手相看泪眼”的人群。有人在大声地寻找着什么人,有人在怒骂着声称丢失了行李,还有人甚至为争先上车而大打出手,搞不清这一群人是要去干什么?我茫然地挤上车,好不容易在忙乱的人群中找到自已的座位。列车已缓缓地开动了,车内外悲声一片。我透过车窗,看到前来送行的父亲在微笑着向我招手。这时,任我再怎么冷静,我的双眼也湿润了。此刻正是中午时分。

车开动很久了,车厢里仍悲声未息。早已平静的我,轻轻哼唱着当时流行的苏联歌曲《共青团员之歌》,冷眼看着那些悲悲切切的人们,心里居然拥起一股男子汉的豪情。而更让我感到自已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是,前几天在学习班认识的第一个人,一个有着女人名字的大汉吴×华递给了我一支烟,我没有推辞,让他给我点燃并抽了起来。这是我一生中所抽的第一支烟。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象很多人第一次抽烟那样产生呛咳,而始于下乡第一天的这个“恶习”或者将伴我终身。

列车踏上了漫长的行程,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侯会停下来。当车厢内的气氛平静下来后,我得以细细地审视我的同伴们。虽早己在学习班见过了他们,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认识。一番自我介绍后,我发现除了一个我在小学的同班同学和另一个在小学同一个班先后呆过的同学外,没有一个真正的熟人,这让我有些失望。但既然大家走到了一起,这不是缘份又是什么呢?

列车在暗夜中继续向前,车厢内灯光暗淡,同伴们大多已入睡。我却倚窗而坐,毫无睡意。车窗外,“一站站灯火扑来,象流萤飞走;一重重山岭闪过,似浪涛奔流。”(贺敬之句)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有美好的期待、有奇妙的遐思、有深深的思念、有甜蜜的憧憬、有莫明的恐惧,更多的却是对未知时日的茫然。一个16岁的少年,他那飞扬的思绪就象美国诗人朗费罗的诗句:“少年的愿望好似风的愿望,青春的心思是多么、多么绵长……”而唯一没有的,是多年后我读到的贺敬之的诗篇《西去列车的窗口》中的那一群同样命运的年轻人的豪情壮志。

深夜,列车上的行程结束了。我们走出车站,耳边传来一阵沙哑的,象是在敲击瓮铛盖的声音,一群人迎着我们走了过来。在空旷的暗夜里这声音太显单薄而未能使我们感觉到他们是在欢迎我们的到来。这个在以后的知青生涯中和我们结下不解之缘的湘南小城冷水滩,给了我们一个什么也看不清的夜的印象。

1964年10月10日

深夜而至,清晨离去。我们甚至没能看一看这湘桂线上每车必停的重镇的模样。当我们攀上临时架了几排木板作为坐位的货车离开冷水滩时,我只记得早餐时吃到的那种差不多有腕口粗的油条,还在猜测每根要收几两粮票……

我们乘坐的货车车篷上都开挖有透气的窗口,透过这些窗口,我们能够看到车外的景色。湘南秀丽险峻的山峦河川,使我们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少年真是开了眼界,也亲身体验了一些非常新鲜的经历。比如说汽车过渡,我们在长沙的中山码头都看见过,但从没有置身于其中。今天的一路上却亲身走过了多个渡口。特别是车过零陵不远,我们又来到潇水上的一个渡口,只见江对岸一片陡峭的山岩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碧辉煌,映衬着清清流水,点点江帆,刹是好看,渡船由此而过就象身在画中,令我们这些匆匆过客为不能多加停留而深感遗憾。(后来得知,此处当是“永州八景”之一,有人说是“朝阳旭日”,也有人说是“回龙夕照”,可惜我们后来在此处路过十数次却从未去实地游历、考证,致今仍不知其详。)另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过渡,是在道县岑江渡的“扳渡”。一根铁索连接了两岸,载着汽车的特制渡船完全靠人力依托铁索发力,将其渡过。这个“扳渡”不久以后便为大桥所替代。这一次的人力过渡,也许会是我这一生中的唯一。

从未见过大世面的少年,为车窗外的景色所吸引,车厢内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感叹。当车行驶到双牌阳明山的盘山公路时,这一阵阵的感叹便变成了一阵阵的惊呼。汽车在跌宕的山路上疾驰,一下子冲上山顶,一下子又滑向谷底。伴随着发动机的轰呜和刺耳的刹车声,驶过一个又一个的急湾。车窗外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的车队在脚下的、头上的,曲曲弯弯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似乎没有尽头。这样的情景,以往只有电影中才有,今日亲历,怎不让人心惊肉跳。而当汽车行驶在平坦的谷底时,车窗外那苍翠的森林、烂漫的山花、盘旋的山鹰、清澈的溪流又无不使人心旷神怡。大自然造就了多少美呵!

车过道县,路已渐平坦,车内的人们也都累了,不少人打起了磕睡。我又陷入了沉思。“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女郎谁个不善怀春。”我心中浮现出一个可人的倩影,那是不久前我在学习班上认识的一位同行的少女。当然,除了我觉得她的容貌和举止正在我的追求标准之内外,一切都还无从说起,这完全是一个少年朦胧的春心萌动,“人性中的至洁至纯”而已。我希望,在即将开始新生活时会创造出我得以和她多多接触的机会。只是这机会也许只能是自然而成的,我自己则对此完全茫然无知。这是我对爱情的第一次沉思,只是这美好的企盼却深深地印上了“宿命”的烙印。

从长沙到江永,一个长途跋涉的行程终于结束了。当我们跳下车,面对这个座落于都宠岭下,即将成为我们又一个家乡的小城,在一路上已经睁大的双眼却再也睁不大了。除了头顶上的天空真是那么“瓦蓝瓦蓝的”(学习班宋氏语)外,眼前的街市却是如此的冷清和破旧。一条主街及它两旁的几条侧巷,便是这一个县城的全部。当然,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只是这县城给我的第一印象,还真有些令人失望。我们一行人被分别安顿在县国营旅社和一家落座在一条侧巷的客栈。稍后,我们便去“逛新城”了。一条街不过一、二里路,路旁的店铺及服务设施倒也齐全。大概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知青,还显得有些“闹热”。我惊喜地发现在这里可以很便宜地买到象凉薯、甘蔗、板栗、红枣这样的干、鲜果和油炸花生团、糯米粑粑那样的小吃,在商店里,居然还可以买到在长沙需要用烟票才能买到的好烟。怀里惴着父母临行时给的几十块钱,还真可以过一段“好日子”。

晚上,县委、县政府在电影院召开欢迎大会,杨副县长和知青代表、大组长黄公显分别致词。然后放映电影《刘介梅》。刘介梅是一个领导干部翻身忘本、腐化堕落的典型,早己为人们熟知。也不知为什么会给知青们放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电影。电影不好看,而我也完全无心观看,因为我的意中人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后排。我怀着不安的心情竭力想创造与她接近的机会,我甚至和坐在我身边的吴×华大声谈论我的唱歌、集邮等爱好,以求获得她的关注,却未能成功,我感觉到她甚至都没看我一眼。而吴×华却在观看我随身带着的一些纪念邮票时,不动声色地拿走了其中的几枚……

1964年10月11日

从破旧的客栈的窗口,我可以清楚地看到被称之为消江的那一条河,正漫过一片宽阔的浅滩,水流湍急处呈现出一片片的白浪。几只沙鸥在水面上飞来飞去。一座座奇形怪状的石山映照在清澈的水面上,真是“水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难怪有人说这里是“小桂林”哩。在学习班听报告时,有人说江永是“山好、水好、人更好。”现在看来前二者的确如此,但人好不好,当时又怎能知道?

接下来,我们就要走向我们的终极目的地了。首先要进行的是分组。我们从府后街办事处同来的三十九人(十五男二十四女)要分成三个组,分别下到三个不同的村落。我年龄小,又不认识什么人,对分组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在心中暗暗的期盼能和我的意中人分到一个组。而此时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场面,几个少男少女为了争夺“大个”而争吵了起来。原来我们这一行中只有林兄、郑兄和吴×华三个年纪稍大、身形稍高又显得较为成熟的男青年,他们要求每个组都分一个以便照顾小弟弟、小妹妹们,这当然只是一种心理上的依赖,谁又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谁又能照顾谁呢?带队干部倒也体察民意,将他们三人分别分到了不同的组别。当时我身高也逾1.70m,但身形单薄,稚气未脱,我也起劲地争吵着力图将他们其中的一人作为自已的“保护人”,只是我们争来的却是吴×华。以后的事实证明,林、郑二兄确实担得起大哥的名声,而这个后被称之为“吴老买卖”的吴×华,虽然有着1.75m的身高,却什么也不是。

吃过中饭,我们又上路了。这一次我们将徒步走到我们最终的归属地。出发前,我见到了我的第一批“乡亲”,也就是来帮我们挑行李的社员。这一段显然不近的路,对我们来说也真够漫长。(后来得知是19华里。)挑行李的社员每到一处歇脚点,总是安慰我们“不远了”,但我们的感觉就象那首盂加拉民歌:“道路的尽头仿佛在向我招手……”,而脚下的路似乎又没有尽头。好在一路上的风光既陌生又漂亮,多少减轻了我们的几分劳累。那古香古色的凉亭;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参天大树,那从石洞中穿过的神秘小路;小河边吱呀作响的水车,还有那冒着汽泡的泉井,让人忍不住要掬起一捧水尽情地喝下去。更有那远远近近的石山,千奇百怪,象什么的都有。就这样,我们在两山夹峙的谷地中一路行进。使人莫名其妙的是,在路上,我们遇到了一群小孩,他们非常认真地对着我们唱起了歌:“麦苗儿青来菜花儿黄,毛主席来到咱农庄……”,我知道这是在欢迎我们,可为什么唱的是这一支歌?就象在离开长沙时听到的《十送红军》一样,使人感到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我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白花岗。这是一个隐藏在一片绿树葱笼中的小山村,卵石铺就的小径引着我们穿过一个架在一条山溪上,门楣上写着“弌第山溪”的凉亭,在村中七弯八拐地来到了村后山脚下的一条小溪边,这里的一栋农舍,就是我们的知青点。

当我们几个先到的男知青高兴地将行李搬到楼上准备安顿时,楼下响起了一阵哨声,然后是威严的叫喊:“男同学下来,女同学住楼上!”这正是我们争来的大个子,己被任命为副组长的吴老买卖在发出指令。我们虽深知住在楼下的种种不便,却不敢抗拒副组长的权威,只得无可奈何地将行李又提下楼来。

社员们用丰盛的晚宴来为我们接风,桌上摆满了各色的菜肴。而主菜则是一大碗似乎没有煮熟的每块足有2两的白花花的肥肉,社员们还客气地给每一位知青敬了一块。据说这是这里最客气的待客方式,这种大块肉切小了会被认为是“小气”。只是面对这半生不熟的“佳肴”,知青们没有几个敢于下嘴。当然,桌上还有很多好吃的菜。晚宴上喝的是一种糯米酿制的水酒,却是香甜可口,喝过一大碗后,我微微感觉有些醉了……

我的意中人最终没能和我分到一组,这使我感到有些沮丧。但从一开始就盖上了“宿命”的烙印的我的爱情观,还是能够使我坦然地面对这一开始便注定是“镜花水月”的爱恋,这也许就是一段还未展开就行将结束的、没有“华彩乐段”的青春的插曲。

这就是1964年这几天发生的事。几天后,我写下一首小诗:

      跨过“弌第山溪”,

   沿着卵石小径,

   金色的收获时节,

   我来到白花岗畔。

     

  拖着疲倦的腿,

  带着幼稚的心,

  秋天的一个黄昏,

  我走进这普通的山村。

 

  十六岁,少年人,

  就这样踏入人生。 

  

作者简介:陈先纽,1964年长沙赴江永县大远公社白花岗村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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