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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安福,一个久远的传说  

2015-03-19 18:00:21|  分类: 知青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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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海燕

  

上世纪60年代末,作为读书并不多的知识青年,我来到湖南浏阳县七宝山,我下的这个地方并不偏远,严格地说,翻越石珠岭,六里地,就能看见县磺矿和四零二队的灯光了。而就隔着这六里地,这里便是一个靠松明子篾片子点亮黑夜的山冲。不是有煤油灯吗?有,只是太奢侈,生活中更重要的是必须有米有盐。

冲里多冷浸,六月天都能感到那刺骨的泉眼:汨汨流淌,伴着流沙,清澈,清甜,田里的水都能喝,就是不长庄稼。队里百十户人家的生存就指望着那些塅田子了,早稻打他个四百斤毛谷子,晚稻再来个两三百斤,可惜呀,这样的好田太少了,新粮入库,征购粮一交,粮仓空了。还没等年过完哩,老老少少的就眼巴巴地等着返销粮了。

除了砍树卖树斫竹卖竹,队里没得其他的副业,种子农药化肥,靠信用社贷点款,收完秋还款,一年到头,哪里看得见现钱?社员养猪养鸡鸭都是有指标的,一头猪上交,一头猪自宰,可怜那吃野菜喝泉水的猪哟,一年到头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得等级?完不成上交,你家也休想杀猪过年了。(就算杀头猪,也想卖几个钱,那一丈四尺五的布票还等着给一家老小添点衣衫买双解放鞋吧。)鸡呀鸭呀的,除了交供销社,剩下的就指望屁眼里抠出盐钱了。我养活自己很勉强,那些头牲呀,算啦,别让它们跟着遭罪,每月打那几十斤稻谷,糠就是我唯一的现金收入,买盐,买牙膏(牙膏皮可以换火柴),宽松一点买点煤油,哦哦,摸黑的日子是最多的,一旦奢侈几天,又熬通宵看书了。

贫困惯了就不知道贫困,日子照过,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逢个年节或是红白喜事,老乡们也走亲戚,除了东南四乡就是走江西了。做功夫呷烟调汗,常听他们天南地北的扯咸淡,很多时候说到江西,于是我知道了有一个地方叫安福。每次走人家回来,都会有话题,自然这个话题永远都是重复的。捱都搞懂,你话都嗨共产党领导,样免几滴盖个地方私人可以蓄牛?队长斗老子卷着喇叭筒慢条斯理地说。何止一滴甘个事?祥老子咕嘟着水烟几滴盖样子搞单干包产到户哩。包产到户?那不是被批臭了的三自一包吗?我有点不相信,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这种话谁敢乱说呀?且听着好了。后来但凡有人犯了事,找不到人了,就会有人说肯定是跑江西去了,我想象中的安福,一定是那种山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的地方,一定很穷,穷到没人愿意管,一定是这样的。

三哥所在的知青组就在石珠岭下,组里有几个社会青年,所谓社会青年就是那些因这样那样原因辍学又因为找不到正式工作过早承担起生活重担的闲散人员,他们能干,能吃苦耐劳,又比我们多一些社会经验,他们很快就成了队里顶尖的劳动力,象三哥,扶犁杖耙样样会,放松油收松油,砍树背矿木,虽说是最累的,可工分也是最高的。他们的实干精神也影响到组里的厂矿子弟,人人都变得很勤快。女孩子除了出工还养猪养鸡,小菜园也打理得有模有样,听说有一次收工回来去浇菜,竟挑干了一口井的水!可惜那蔬菜不领情,哪有用泉水浇菜的!只能天天挑着粪桶往地里跑。这是个和谐的大家庭,当之无愧地出席了县里的知青先代会。小西出身高知家庭,本是家里的娇娇满女,奈何那场疯狂的革命让她一夜之间成了孤女——当人的尊严被践踏的时候,活着不容易,死,更需要勇气。那对老知识分子选择了后者。这女孩生性柔弱,更要命的是单纯得一塌糊涂,或许是家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变得有些木讷。说话慢慢细细,干活也慢慢细细,一件事能反反复复问上好多遍,好在队里社员都清楚她的为人,无论说什么也不会怪罪于她,因为这是一个极其善良的好女孩。队里有一个姓邱的单身汉,男知青们就叫他邱鳖,小西不知就里也跟着叫,弄得邱姓社员脸红脖子粗的。西西,你怎么也叫他邱鳖?他不是这个名字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小西才知道上当了,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她闹的笑话挺多的,常常引来善意的笑声,时间长了,也就无所谓了。

在大家还在想着如何扎根农村的时候,招工了。于是乎所有的人都明白了,原来扎根农村只是一句口号,回城才是最终目标,当然条件是明摆着的,对有些人来说,那叫作是痴心妄想,像我像小西像三哥,做做梦吧。没有了生活费,没有了国家粮,首要的是挣工分,挣口粮,最好年终分配能分到几个钱……这个梦也还算好吧。一个工才两三毛钱,就是我们这样的男全劳女全劳无牵无挂的,一年做到头,能落下几个钱?我记得生产队最好的光景我们兄妹俩进了60余元钱,54块钱买了小提琴,呵呵,又是另打光了。

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非黑即灰,知青组早已不存在,合得适的搭伙过日子,象三哥和小西,有兄弟姐妹的自然按部就班了。虽说经济上我们这块就是个一穷二白,可政治上可是了不得的,年年的学大寨先进单位,学哲学学马列毛,尤其阶级斗争那叫抓得一个紧呀,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嘻嘻,这口号不瞒您说,还是我们那儿的一个知青发明的,源起我们老队长顶风作案,到江西那边偷偷兑换了老种子回来,还硬说是良种,(间作)长势多好的晚稻啊,高坎上那些缺水田里都郁郁葱葱,眼看着就要扬花壮胎了,逼着党员干部去犁掉,还抓着队长开批判大会,所以就有了那句让人啼笑皆非的口号。地富反坏早就批得体无完肤了,重点就批资本主义,批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人坏事,厄运也降到了知青身上。先是苗圃的易斯斯,罪名是收听敌台,这个内向的大男孩,只是一位无线电爱好者,站在台上就疯了,一味的傻笑,后来病退回城,不久葬身车轮下,悲哉!

又是一个全大队的批判会,早到的知青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晓得今晚批哪个啵?不晓得。批三哥!,“吔!么子事偷偷卖哒几根树沙!不至于吧?他们队上偷树卖的还少哒?还不是杀鸡给猴子看沙。平时批评教育的事,这一晚可是上大纲了!大队书记亲自主持,一番套话之后,三哥被带到了台上,知识青年到农村是接受贫下中农教育的,但是有少数知青不好好改造,而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挖社会主义墙角,破坏集体经济,x凯旋就是其中一个!他为什么会这么做,那是有阶级根源的,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一个地主子弟,父母亲为什么给他起这样的名字,就是希望蒋介石反攻大陆凯旋归来!天哪!扯到哪里去了?解放后出生的叫胜利叫凯旋的多了去了!哦哦哦,他姓错了,他不该姓蒋!三哥低着头一声不吭,任书记唾沫四溅,帽子如乱石砸来。过后,三哥把名字改了,以为就此可以了结了。没过多久,又一次大会,这事又挑起来了,那段最高指示怎么说来?什么叫做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说真的我是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大队长是引用了这段语录的。当年一讲阶级斗争,都会用上阶级敌人是火烧冬茅心不死名字是改了,改的什么?蒋民?是要做蒋该死的民吗?咄咄逼人,大有宜将胜勇追穷寇之势。难哪,什么名字都不好取,得啦,不要名字啦,不是行三吗,就叫蒋三好了。哎呀,邪门了!一个大队书记,他们不可能知道《金陵春梦》,又如何知道什么郑三发子?竟也能在台上大谈特谈郑三发子何许人也?背后有高人哪!

三哥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约莫一个月的光景,三哥回来了,悄悄地回来,然后又悄悄地走了,这一次他带走了小西,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一担套笼,一担箩筐,带走了他们全部的家当。几个男知青去送了行,听哥哥说,三哥两口子去安福了。

很多年以后我才想到一个问题,那个年代,没有户口,没有迁移,没有口粮,什么样的地方肯收留他们这样的黑人

我也很多次想到斗老子说的那句话,难道也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安福,我心中永远的一个谜,但我深信一点,只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才会有一种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自由。

                                        后记

1978年底大返城我们回家了,很快就有了工作,从此不再愁吃穿了。有一次我出去办事的时候,在街上碰到了三哥,落实政策,他们全家都回城了,并且都有了工作,从他洋溢着喜悦的脸上,热情的话语中,我知道他们很幸福。时间的关系,我来不及问他们安福的生活,只是从别的知青那得知,他们靠自己的辛勤劳动,衣食无忧,生儿育女,度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工作没几年,三哥又当上了他们那个分厂的厂长,金子终于发光了。

纪念下乡四十周年的返乡活动,我们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山村。在石珠岭下,听那些昔日的老社员说,三哥两口子前不久开车来了一趟,提及往事,三哥只有四个字不堪回首

 

作者简介:曾海燕,女。生于1953年,1966年小学毕业升初中,1969年元月下放至湖南省浏阳县七宝山公社高升大队, 1978年12月困退回城,招工株洲市外贸局(后期为株洲市外经委),先后担任部门会计、业务经理职务。1994年企业效益原因,自愿下岗,先后在多家民营企业从事管理工作,直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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