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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哈列湖,你最囧!  

2015-03-01 10:06:46|  分类: 知青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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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沙知青犟牛在湘西永顺哈列湖的日子

                                严  报

      

题记:迷人的囧字中,囧的内小字视为眉眼,视为嘴。它的内涵就是:作为头,表达沉重的思想;作为脸,表达浪漫与激情以及郁闷的表情/囧常表达着一种无奈和愤慲,囧也常表达着一种留恋和温馨。

囧是一种态度,囧是一种哲学;囧是平凡的,但是囧然一看,却又包含着万般语言;囧是神奇的,囧中有着对世界的探索,在湘西永顺哈列湖这个荒蛮的小山村,也永远流淌着缠人的……

                                                 一

   月上西头时,湘西永顺县哈列湖村——湘西土家族的山寨显得特别的冷清和寒冷,20岁的长沙知青犟牛此刻才收工,疲惫不堪的回到他一人独居的土家族旧木板屋,泥水一身的他,囫囵喝上一碗苞米稀饭,点上枞膏火(在这里,人们连煤油都买不起),准备歇息,一天的劳累总算收场了。而远在千里外的古城长沙,犟牛憔悴心累的、正在关押审查的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下,呆呆的还在念着她这倔强固执远在湘西的孤苦的儿子……

    1970年一个临近春节寒冷的日子,长沙某厂的一位政工干部左堂客(姓左的女人),拿着外调介绍信,千辛万苦地寻到城里犟牛姨妈的户口所在地,欣喜万分的将犟牛落在姨妈户口本上的户口,无情的注销且长舒一气。这左堂客为注销犟牛在长沙的户口,将他赶下农村,已费尽心机,满城劳累地跑遍了半个长沙城,现在终于胜利完成头儿交给的任务,回去邀功了。

    犟牛也因此在这新桃换旧符的春节,万家团聚的正月初几,就被赶出长沙的家,留下孤苦的母亲和身残的弟弟,离乡背井独自一人来到这荒蛮的湘西,被分配在永顺县麻岔公社,他永远难忘的哈列湖队。在他伤心无奈离开困苦无助的母亲和弟弟时,他最亲最敬的大哥铁强,一个1965年下乡到靖县的英俊多才青年,于1968文劫期间,不堪拳脚批斗,挂粪桶游街等非人虐待,以及摧人的精神折磨,而悲愤的在他下乡地靖县自杀,时年仅23岁。此事他一直瞒着日思夜想着大哥的母亲,其精神压力和悲痛,对于20岁的犟牛来讲,是何等的残忍……

    犟牛十来岁就失去父亲,在他恬淡的记忆中,父亲是个随和散漫,天马行空的江湖中人,同时也是自信固执的人。犟牛在哈列湖和以后的日子,自觉自己有着父亲极强的遗传基因,能自强不息一步步走过来,父亲的精神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当犟牛背起行包,只身来到这叫哈列湖的土家族山寨时,他才晓得这叫的山寨,根本没有湖,而是一个四面环山的贫穷的山冲,一口汨汨而出的山泉,用青石板围着,静静的躺在这孤寂的山冲里,村民们几百年来,就亲切的叫它为哈列湖”。这哈列湖的意思是土家语:狗喝水的地方。土家族人的先祖于200多年前避祸举家迁徙,途经此地,干渴难忍,四顾无水,幸猎犬发现一眼泉水,救了他们,遂就此伴水定居,至今已有十余代,其村落因此得名。

    无独有偶。当地人多姓郑,恰巧犟牛的母亲也姓郑,于是年轻的犟牛便称年长者为舅舅,平辈者为兄弟,加上犟牛学说当地口音很快,于是很快就成为这哈列湖的标准村民,母亲的姓,也使年轻的犟牛受益非浅。慢慢的,这山寨人都将犟牛看作自己人了。只是犟牛觉得:把一口山泉小井叫作,未免大了点,直到他人近花甲,才悟得为何叫的真正含义。

  他的老房东郑老大,是前贫农组长,也是族人辈份最高的,木纳寡言,但对城里来的年轻伢子犟牛,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天傍晚收工,犟牛和从外村来的阶级敌人周保长,(因这贫穷的山寨,都是清一色的贫农,开批斗会时,无可打,无人可斗,只得把一户外村移民 “阶级敌人”——周保长,充当靶子),赶着牛,扛着犁,走在一条山脊上。正是雨后斜阳,风景如画,激情的犟牛不禁脱口吟出《滕王阁序》中的句子:云消雨霁,彩澈瓯明,周保长猛一回头,惊讶地看着犟牛,接口道:落霞与孤骛齐飞,犟牛即兴接上:秋水共长天一色。尔后两人却再无话,各自归家。谁知这周保长这以后到处说:犟牛这伢子真有文化,熟读古诗文,满腹经纶。这还了得!在几晚都再没叫犟牛参加贫协会后,那晚贫协组长神情严肃地通知犟牛参加批判会,当看到周保长躬身站在台前,贫协组长宣布追查阶级敌人借古讽今的反动言论时,犟牛眼前一黑,心想这回在劫难逃了。声色俱厉的批判,让懵懂的犟牛此时才惊异于他们不简单,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否则怎么会分析出落霞指地富反坏,孤骛喻知识青年,秋水长天同叹命苦,人们发言批斗后,只剩下犟牛的房东郑老大一声不吭。因他是苦大仇深的老贫农,前任贫协组长,在族里辈份又最高,有一言九鼎的威望,所以大家都催他逮两句。(土语为讲、吃、喝,等意)。他勾着头吭哧吭哧抽了半天草烟,突然抬起头来吼道:逮、逮、逮什么逮!(讲,讲,讲,讲什么讲?!)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回到家里睡觉去了。他此刻只有一个本能的感觉:犟牛这伢子是个心善实诚的人,绝不是个坏人。既然如此,还什么呢。会场一片沉寂,村民陆续开溜,批判会就此草草收场了。可是,几天后正式定性:这属反革命分子拉拢腐蚀知识青年事件。周保长自然罪加一等,犟牛因为房东郑老大的暗中呵护,躲过一难。

    2000年,已过天命年的犟牛,又回到哈列湖去看望房东郑老大,80多岁的老人已经卧床多日,听到犟牛的声音,爬起来欢喜地说了一声:你回来啦!接着喝了一大碗酒,又蒙头睡去。几年后,郑老大就这么平静的离开人世,离开哈列湖。邻村的长沙知青妹子翡华,是和犟牛一起来到永顺麻岔乡另一村的,翡华的父亲是犟牛母亲单位的工会主席,自然比犟牛家阶高几级,俩家在城里都彼此熟悉。孤寂的日子,青春的萌动,使这对长沙伢妹子相互有了好感,当俩个都感到小鹿撞心时,却被翡华的工会主席父亲厉声喝住:我的女儿只能嫁给出身好的共产党员、复员军人……。无望的犟牛只得听从母亲的话,和翡华悲情分手。翡华在父母的压力下,嫁给了一个正好达标的永顺男人,从此在那生儿育女。

    几十年后,回城后事业有成的犟牛,突地接到家在湘西永顺县的翡华的信,想请他在长沙为她的儿子安排一份工作,以使她心里有个落叶归根之感。虽然犟牛费尽心力,却因为种种原因未办成,但犟牛心里充满了沧桑悲凉之感。他想起在哈列湖和翡华的儿女情长,一种莫名的悲哀和凄凉,突地像哈列湖的山泉,咕突咕突涌出,俩眼泪水朦胧,一阵阵澈心的痛。                    

                                                     

    农历庚寅年的初夏,公历2010年五月末,在一个雨后初霁的一天,年过花甲的犟牛,鬼使神差地回到他离别整整40年,他魂牵梦绕的哈列湖——那口汨汨而出的清澈的山泉。犟牛对人说,他是来收“脚迹”的。

    在永顺石堤小镇,在已有点灼人的阳光下,搭上一辆装满农货的旧货车,转道驶上一破烂乡道,车就摇摇晃晃上路了,往哈列湖村的小路依然如旧,泥泞破烂,牛屎成堆。村里的木板房还是几十年前那样陈旧,依然如故散落在山头旮旯。哈列湖流出的泉水依然还是那么清,那么甜。而留在山冲里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年轻人都耐不住寂寞,奔外面闯世界去了。

    在老房东郑老大的儿子大志家落脚后,犟牛将他从镇上买来的猪肉、豆腐、烟酒等食品,宴请哈列湖全村乡亲,全村30来户人家,至开席时,仅来了8户人家,而十年前,犟牛回到哈列湖看望乡亲们时,备酒菜宴请乡亲,那次来了20多户,几乎都到齐。时过境迁,如今全村乡亲有的出外打工,有的已赴黄泉路,无人划拳行令,大声吆喝,气氛稍嫌沉闷,却还显亲情。老人们还忆说着犟牛的善良实诚,讲述着他为哈列湖所作的种种好事善事,一切都好像就在眼前,但又是那么遥远……席后,犟牛给每户乡亲打了红包,他们才沿着山路慢慢回家。

    哈列湖党支部的几位老党员和支书,酒席后乘夜又转回来,与犟牛聚集在大志收儿媳妇的新房里(所谓新房,就是将那住了几十年的老房打扫装修一下)。这入住新房的大志的儿媳,也承受不了哈列湖的贫穷,结婚几天后,竟偷偷跑了。儿子只得又出外打工,免得黯自神伤。

  前几年,繁忙不息的犟牛,将大志的儿子到长沙,为他安排工作和食宿,以使他走上安稳小康的日子。但这青年恋家不专神,一心想着讨堂客成家。学不了好久,再也不肯去了,毁了一个好前程。一想起此事,犟牛就有一种无奈。

    此次犟牛回到哈列湖,大志特意将此新房安排犟牛歇息安睡,所有舖盖床垫,都是全新的,深怕怠慢了犟牛。

    这夜,哈列湖的共产党员们在这新房内一直聊到晚十一点,在犟牛的一再催促下,才蛮不情愿地离去,在犟牛的哈列湖记忆中,这类天长地短的聊天,是围着火塘一直要聊到鸡叫,才哈欠喧天的不情愿离去的。

    在年过花甲的犟牛的心里,是多么希望贫穷的哈列湖的雄鸡早叫啊……

    第二天,西山头的长顺家,给犟牛送来一袋约2斤重的绿豆,作为告别之礼。回到县城宾馆清理东西时,犟牛才记得打开看,一看吓一跳,几乎长满了小虫,已难食用。犟牛苦笑。但憨厚的犟牛,仍把它作为哈列湖的情意,将它带回了繁华的长沙城。

    哈列湖的长顺家,犟牛已为他苦笑好几回了,为了哈列湖早点富起来,犟牛不忘乡亲们,全力赞助村里的孩子读书求学。家中极贫困的学生,其学费由他负担,以此希望哈列湖走出愚昧,走出贫穷。但哈列湖的孩子们总读不上去,顶多读到初中就再也读不进了,犟牛心疼得很,当然不是为他所付出的钱财而心疼,而是为哈列湖的未来而心疼。只有长顺家的长女菊香还有点天分,一直读到了大学,读进了长沙城,考进了湖南第一师范。这也是哈列湖几百年来出的第一位大学生。犟牛为此好高兴,不断的鼓励她,尽力给菊香在经济上的资助,以使她全心读书,心无旁鹜。还经常接她到家里来,为她加油添劲。菊香也犟牛叔叫得沁甜。

 转眼几个春秋眨眼而过,菊香自第一师范毕业后,泥牛入海无消息,却再无踪影。事情烦杂的犟牛叔想:菊香一定过得蛮好的,不然早就来找他了。

  几年后,他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菊香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永顺的一所中学教书,日子过得蛮安逸。犟牛叔听后只得苦笑,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溜了呢,这些年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那些无数句沁甜的犟牛叔,难道都是为了那几个钱而叫?他感到:这哈列湖的,是不是太了?

    眼前这袋长满虫,哈列湖长顺家特意送的绿豆,不由得使他想起长顺和菊香,他们的冷漠和无奈。在这贫穷荒蛮的哈列湖,乡亲们曾有好几次打电话给长沙的犟牛,捏出慌情慌话,在宽厚的犟牛手中,要钱取物,在他们贫穷而又懒惰的眼中,犟牛几成银行的pos机与散财老童。

乡亲们可能是无意和无奈。在他们的心中,城里人有的是钱,不要白不要。但诚厚的犟牛只能尽可能包容他们,宽宥他们。因为在他心中,哈列湖已成他心中的“圣湖”,是万不可亵渎的。自己可骂它千万句,却是不能允许别人臭它半声的娘亲爹近的最爱之地。

    在大志儿媳妇的新房里,犟牛彻夜难眠。他想起他在哈列湖的琐琐碎碎的日子,想起他为这荒蛮的山寨,所作的点点滴滴,想起乡亲们的愚昧懒惰和冷寂。自回城后,他也不知何解,总记挂着这贫瘠的土家山寨和村民。这莫名的囧,真是割不断,理还乱。

    那年,回城后的他千辛万苦,从外地运来能种100多亩的柏子树,民间称为吉祥树,平安树,无偿地给哈列湖的乡亲们栽种,谁种归谁所有,每年政府还有粮食钱款补助,使哈列湖更加郁郁葱葱,使这山寨的后代们多多受益。可这里乡亲们却觉得,那是好遥远的事,一棵柏子树要几十百来年才能成材,于我何益。这以后几十百把年的事,他们才懒得去想,尽管犟牛和农村干部们讲得唇焦口燥,哈列湖人仍无动于衷懒得动手,情急之下,犟牛提出鼓励措施:每种一亩柏子树,谁种归谁所有,另外每种一亩,再奖励五十元现金,犟牛自掏腰包兑现,共掏出5000多元才将柏子树安家在哈列湖。犟牛虽做了善事,却感到一种透心的悲哀。

    那年,为使用枞膏火照明的哈列湖山寨用上电,百忙之中的犟牛在长沙城里自己掏钱,为哈列湖买了一台变压器,花钱雇车雇人将它送到哈列湖,并出钱将电杆电线立好装好。建成了一个小型变电站,使全山寨从此甩开枞膏火,从此哈列湖也用上了电灯、电视……

    这夜,犟牛在大志儿媳妇的新房里,辗转难眠,他想着老房东郑老大的善待之恩,他想着那百亩柏子树如今可好?他想看看那台变压器运转是否安稳?天麻麻亮便起床,匆匆扒几口饭,便和大志上路,直奔几里山路外的老房东郑老大的坟前。给老房东鸣炮上香后,虔诚的与老房东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沿着崎岖的田埂小路,看望辛勤工作好几年的变压器和变电站,看到它还在勤奋工作,很是高兴。然后寻到那栽种百亩柏子树的山岗与洼地,看望那长得郁郁葱葱的柏子树,当他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望着山岗山洼里立着一棵棵笔直青绿的柏子树,在阳光下像卫兵似的威猛成长,心里感到一丝欣慰,两眼也渐觉模糊……。

    要告别哈列湖回城了,于是犟牛沿着牛粪满地,曾背犁赶牛走了无数遍的狭窄山路,来到他心中的圣地:山脚下几块用青石板围着的山泉——哈列湖。他用边的一只杯子,舀满一杯清甜的泉水,面对着阳光照耀下空旷的田野,喃喃自语:咯世只怕再难回到这哈列湖了。俩眼露出一种无限的眷恋,无穷的不舍,无尽的柔情。

    犟牛喃喃自语后,便将清凉沁甜的哈列湖水,仰天一饮而尽。再沿着年轻时曾走了无数遍牛粪满地的老山路,慢慢蹒跚着离开了他魂牵梦绕的哈列湖——这正如犟牛四十年前,在一个凄风苦雨,别人万家团聚的正月初几,年轻的他背着行囊,背井离乡来到这哈列湖落脚安家。一代有良知的人落入社会底层,虽千磨万碾,沥雨沐风,劳筋伤骨,却也孕育了一颗颗苍凉而高贵的心。啊,穷苦荒蛮的哈列湖,虽然有些横蛮极囧,也能养人育心。

    此时初夏的太阳,还带着春日的慵惓,懒懒的高挂在仍然贫瘠荒蛮的哈列湖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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