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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杨梅时节的念想  

2015-03-01 10:01:16|  分类: 知青文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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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志鸿

    

    又到杨梅成熟的季节,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留在嘴里,那生生涩涩的回忆浮上心头……

    幼时,父亲为让我继承家学,自四、五岁始,即教我读古书、古诗词。如今,对那时读来东西莫辨的《大学》、《中庸》之类,记忆中已留存不多了,唯独对曾懵懵懂懂地读到的诸如“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样的好词句,却记忆犹新。其时的我,虽不能理解词句中凄婉、深情的内涵,却被它便于诵读且抑扬顿挫的音韵以及儿时所构想的浅显画面所吸引,存为永久的记忆,更被直观的“梅子”二字感动得口水直流,认为这“梅子”也许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何时才得一饱口福?

 说实话,那个年月的长沙人的确可怜,除了偶尔能见到几颗硬邦邦、青涩涩、苦咧咧的青梅以外,那乌红乌红、酸酸甜甜、让人满口留香、颊齿生津的杨梅,几乎是无缘一见的。直到在我即将20岁的那个年头上,这饱吃杨梅的机会终于在极不情愿的万般无奈中不期而至。在随校下放金鱼口后,我为尽快熟悉环境、进入角色,事事处处拜村民为师。在村民们充满向往的眼神和眉飞色舞的表述、指认下,方认识了那野生于山岭、路边、田坎,无处不在的杨梅树,并且品尝了从青涩到乌红的这果中珍品,才使我对贺铸的“梅子黄时雨”有了不同于儿时的感受,也才对曹阿瞒的巧用“望梅止渴”的智慧,有了由衷的赞叹!

金鱼口的山野,从来就是个孕育成熟并且慷概奉献的所在。而对于我们这些仅仅只爬过云麓宫的都市青年来说,却经历了由恐惧到热爱的转变过程:

 在惜别了秀丽的岳麓山和宽阔的韶山路之后,道路是越走越窄了,似乎暗示着从离开长沙开始,我人生的旅程就必然是这样的崎岖、曲折而坎坷;

 车过雪峰,道路艰险而泥泞,“云霏霏而雪霰”,心中的那股凉意哦,着实让人瞻望前程,不寒而慄;

 两个小时的洪江一哭,泣涕纵横,似乎将娘胎里带来的眼泪都哭尽了,此后不管遇到何种痛苦,都只能默默地吞咽,欲哭无泪了;

 车入王家坪,仿佛小路两边的大山就倾倒过来,开始沉甸甸地压在双肩和心上,此后的我,将如牛负重,吃入的是青草,还能希企挤出什么来?

从王家坪步行35里,翻越两座大山至金鱼口,举步维艰,两眼茫然,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走出这人生的垭口?

 然而,在金鱼口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对大山由陌生到熟悉,由恐惧渐变为热恋。那沟壑纵横的山岭,如同老父亲的脸,虽然刻满了饱经沧桑的苦楚,却凸显出平和、宽厚与顽强;那深邃无言的山林,如同沉稳而慈祥的老妈妈,我们这些七不懂八不懂的毛头小伙,犹如眼馋的小屁孩,被这老妈妈象变戏法般的、不时地从各个山角落里捧出的各种山野鲜货,勾馋着,垂涎着,眼花缭乱着……。那“甜甜的酸酸的,有营养味道好”的杨梅,可不就是那时撩拨得人心不静、现时让我“未尝先说齿流涎”的好东西么?

 朋友,你认识杨梅树吗?你吃过白白的、红红的、乌乌的杨梅吗?你喝过自己做的酸梅汤吗?每当农历的四月底五月初,当你走进金鱼口的大山里,那满山零星分布的杨梅树上,沉甸甸的乌梅、白梅、红梅,一定会让你赏心悦目,食欲大开。若选择到一棵好吃的老树杨梅,那你就将一切烦心事都扔开去,安安心心地坐定树上,静心静意、慢悠悠地细细品尝。先尽着肚子吃个够,然后再将随身带来的小篓子装满,带回家去细细回味吧。这一顿杨梅直吃得你牙齿软软的,肚子甸甸的,心性爽爽的,包管让你过足杨梅瘾。

 小满过后,金鱼口的山野里,就会孕育着种种让人兴奋的躁动,人们的鼻孔里就会不时地感受到不知来自何处的一丝丝淡淡的、甜甜的气息。往日那如同丑小鸭般、无人问津的青涩杨梅果,就会一个跟着一个、一簇挨着一簇,在人们还来不及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开始着由绿转白的突变。那一丛丛、一簇簇似珍珠、如凝脂的杨梅果,犹如轻狂的少年,在风雨中显摆着尚不成熟的招摇,昭示着杨梅一家独大的季节即将来临。

 仿佛天地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从小满到夏至期间的阵风、霪雨的洗礼和暖烘烘的阳光的催化下,这些白生生的杨梅果犹如一日三变脸的小娃娃,由白里透红渐变为淡红、大红、玫红、紫红,乌红,直至在乌红的杨梅果上镀上了一层类烟似雾的白霜。小鸟们吟唱起“杨梅成熟了”的歌,在杨梅林间聒噪着翻然飞舞,龙翔凤翥,专一选择那些熟透的、甜甜的、却并不管它是白的还是红的或是乌的大颗杨梅,轻啄几下,就连汁带核地吞了下去……。果子狸忙碌起来,昼夜不息地在杨梅树上上窜下跳,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丰厚赠与,得来全不费工夫。  

 山民们忙碌起来。青黄不接时期的“稀麻麻”早已让他们饥肠辘辘,面有菜色。谷仓里早已没有了老鼠的踪迹;山上可食的蕨根、葛茅藤早已被挖得比寻找人参还难;而那让众眼巴望的一点点可怜的返销粮,只够多加糠、菜,做成有一餐没一餐的“稀麻麻”,喝得人们眼冒绿光。可以说,自正月十五出年之后,村民们就再没吃过一餐饱饭了,这样的饥荒状态,将一直要持续到中稻的新谷登场。面对渴盼已久、可以填饱肚子的吃杨梅季节的到来,男女老幼,大人细娃能不欢欣鼓舞?兴奋异常?   

 我曾诧异于村民在给我介绍杨梅时的神采奕奕与亢奋激昂,不就是山野里的一种野生水果吗?尽管它甜甜的、酸酸的、美美的,的确是一份难得的享受,但那里用得着为它如此地动情、兴奋?却原来,作为当时尚不知饥馁的知青,我们的享受杨梅只是过过嘴瘾,享享口福,而村民们则是靠它果腹,填饱肚子,撑持过这不短的一段饥荒啊。同样是吃杨梅,我们与村民们吃法和感受却有着天壤之别!

 杨梅成熟的季节,不仅只是饥荒的时刻,也是农活相对轻松的季节。此时,中稻已经返青,主要的农活就是薅田。往往到了薅田的所在地,队长一声令下,“碶锅落马烟啰借(会同话:抽一锅下马烟啰(即休息一会),伙计也)”。话未落音,村民们瞬间四散,都跑得不见了踪影。象初恋情人的赴约一样,各人都有心仪的地点和杨梅树。那一顿猛吃海吞,酣畅淋漓,激动人心。直吃到夏日迟迟,苍山日暮,在队长反复的“喔伙”声中,山民们才极不情愿且心满意足地腆着沉甸甸的肚子,背着沉甸甸的竹篓从树上下来,随意地在田中踩上两脚,一声“喔伙”,尽作鸟兽散,艰难的日子,算是又混过了一天……  

 山民们的日子,就是这样在麻木与饥饿中一天又一天地煎熬着,打发着。周而复始,年复一年。而同处一隅的我却生活得有滋有味。我挖空心思地寻思着,如何才能有效而充分地占用、享受、挥霍这不吃白不吃、不拿白不拿的自然之财呢?记得初尝时,杨梅尚未成熟,那青不溜秋的杨梅果,让人酸得掉牙,心中对村民何以如此地神往此物很是不以为然。然而,好吃的我,受都市冷饮“酸梅汤”的启迪,将这青梅采来,熬出汁液,过滤去核后,加上白糖,罐于军用水壶中,密封之后,冰在凉水井里。要喝时,从凉水井中取出即饮。那自制的甜津津、酸咪咪、凉冰冰的原生态酸梅汤,岂不比用色素、香精、加果汁勾兑而成的强上千百倍?此一做法,为我的独门绝技,轻易不示于人。它伴随着我的整个下放过程,使得我从杨梅刚刚挂果直到杨梅谢市这长达两、三个月的时间里,都能喝到这甜津津、酸咪咪、凉冰冰的酸梅汤。除此之外,我还无师自通地利用村民做冬瓜蜜饯的方法,用冰糖、明矾等搅和着做成了“杨梅”蜜饯,置于大口玻璃瓶中,以白蜡封住,以求长期封存。探亲时带回长沙,亲友们品尝后,无不口舌生津,交口称赞。

 固然,杨梅是此段时间内村民们赖以果腹的主要食物,然而,从生理的角度来说,酸性食物不仅不会让人感觉得肠胃充实,反而会增加唾液与胃酸的分泌,而胃内的那点“稀麻麻”是经不起这增加的唾液与胃酸来促进消化的,这样只会更增加人们的饥饿感。另外,杨梅核骨质坚硬,棱角锐利,不仅不能消化,反而会徒然地增加肠胃的负担,这也许就是山民多胃痛病的根源了。我曾为此劝告村民,而村民对我的劝告却报之以无奈、无言地淡淡一笑,仍旧我行我素地猛吃杨梅。仔细观察,原来,他们也和鸟儿一样,连汁带核,囫囵吞枣地将杨梅吞下去,据说,这样才真正可以吃个饱。目的的不同,导致吃法和味道的迥异!当他们拍着鼓鼓囊囊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说“吃饱了”之后,我会为他们高兴,也会为他们悲伤。 

 “卖盐的,喝淡汤;种田的,吃米糠”。我那多难而知足的山民弟兄啊,你们曾唱着《马凡陀山歌》将那个吃不饱肚子的旧时代送入了坟墓,为何在已经翻了身、做了主的二十多年后,还要经久不息地吟唱这首山歌?是它的旋律过于动听?还是它的确道出了生活的真谛?何年何月,你们在吃杨梅的时候,不再仅仅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也象一般人那样,细细地品味那酸酸的、甜甜的、美美的味道之后,将杨梅核吐出来?若真有那一天,我当为你们千百年来的苦难的终结而举杯相庆!  

令人欣喜的是,从与村民的通话中得知,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村民们就不用再为填饱肚子的问题而发愁了,真该为他们高兴而浮一大白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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