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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吹口琴”  

2013-05-06 08:31:23|  分类: 回忆思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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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勤


吹口琴我不会,只会看别人吹和听别人吹。口琴是个洋玩意儿,流入到华埠,风靡全国。曾几何时,学校上音乐课,学生都叫大人去买口琴,而且指定要上海产的“国光”名牌,人手一个口琴。我也曾试过学吹口琴,在吸气、吐气中把音节吹出来,真是上气不接下气,但也吹出了“东方红”乐曲。孩子说,你吹的像是断了气。又听人说,吹口琴对肺不好,以后我再也不吹那东西了。

到了边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与土地、庄家打交到,也学到了一些农业知识,不再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修正主义教育路线下培养出来的“臭学生了”。但是一个“吹口琴”的另解又让我知道了在农村工作的幽默。

夏末时,要给地除草,连长带我们到了玉米地。那玉米长得粗壮碧绿,有一人来高,大家齐头并进,拿着锄头一边一下向前走。但是,总有人想着法子偷懒,什么抽烟、拉屎、撒尿、说笑话,自己进度慢,还要拉着别人一起慢:唉,抽口烟,歇歇,不着忙。于是,大家围在一起抽烟,插科打诨,嬉笑怒骂。连长一看,这样不行,就笑着批评老职工自己不带好头干活,还要拉青年“下水”,本来活就不重,进度再慢,不像话。连长脑子一转,计上心来,他大声喊起来:快干活,等把这片地锄完,我请大家“吹口琴”!

“吹口琴”,什么叫“吹口琴”?难道是连长给大家吹口琴,给我们听音乐?我问旁边的老职工,老职工说,这连长就是会出点子,就会整事儿,到时候你看吧!大家被连长弄得莫名其妙,问连长,怎么吹口琴?连长说,先干活!大家也就拿起锄头干了起来。有的人为了图快、省事,倒着锄地,拉着锄头向后跑,弄得乌烟瘴气。

到了地边,大家都坐在草地上,问连长:怎么吹口琴呀?连长说,大家去掰苞米来,挑个大的,不要把外包装弄掉,玉米须也留着,再去找一些干草来,多点,少了不行。我想,这与吹口琴有什么关系呢?不就是让大家吃苞米吗!

一会儿,苞米、干草都弄来了。连长说,有没有黑瞎子掰苞米?有人问,什么叫黑瞎子掰苞米?难道个子长得高,脸黑的就是黑瞎子不是?老职工们大笑,说,你们这些城里人,连黑瞎子掰苞米都不知道,你们知道吗,黑瞎子掰苞米是掰一个,就往自己的腋下夹一个,再去掰,腋下的苞米就掉在地上,于是黑瞎子再去掰苞米,掰了半天,黑瞎子的腋下还是一个苞米,连长说的是你们中间是不是有人就掰了一个苞米。这时大家才明白此是说笑话。

干草被点着了,连长说,把苞米扔进去。我们就把苞米扔了进去。连长说,火不能搞得太大,注意防火,跑了火,我就得去蹲“笆篱子”。有个老职工说,再压点湿草,让苞米在火中时间长一点。压上了湿草,火时大时小、时明时暗,我到这时还不明白怎么吹口琴。大家围在一起,看着这火堆,抽烟、说荤话。

过了一会儿,连长说,好了,开始“吹口琴”!他带头用脚去踩灭明火,弯腰迅速地拿出一个苞米,往外走出几步,开始扒苞米的外包装。我看,那苞米有黑有黄有白的,他把手在裤子上拍了几下,就啃起了苞米。大伙儿也都这样,从火里抢到了苞米,一时间,都拿着苞米在啃。我也学着这个样子,不管生熟啃起了苞米。

这苞米半生半熟,有的还在冒浆,焦味和清香味在嘴里交相出现。我啃了一根,就不再去拿了,我是吃不了这个东西的,直觉反胃。可其他人是一根接一根,嘴里只喊,好吃、好香!

我向所有人扫视了一下,好家伙,真是好看,一个个手上、脸上、嘴上黑黢黢的,都像是拿着口琴在吹,那郎朗的笑声飞出了玉米地。大家站在那里,说你像黑王八,说他像吃煤球,反正大家一个样,没有一个好脸色的。我想,这也许就是“吹口琴”吧!

但是,为什么把“啃苞米”叫“吹口琴”,我是在若干年后的一个百货公司里儿童玩具的柜台里看见的一个口琴才彻底明白的。我叫营业员拿出了那个口琴,那是以苞米为外形,黄黄的,似有一粒粒玉米镶嵌在上面,还有一根红色丝带做饰物,非常好看,简洁大方。我用手抹了一下琴口,吹响了几个音节。我想,我吹起这个苞米口琴,绝不会把脸弄黑的,也是没有味道的,但是连长用这样的工作方法来激励人生产的积极性,确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我敢肯定,连长是看见过这个苞米形的口琴的。

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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