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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门 里 外  

2013-11-28 22:22:30|  分类: 八面来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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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正玉(重庆知青,1969年插队在四川通江县长乐公社)


在钱钟书的<围城>一书里有段名言”结婚就像是围城,墙外的人拼命想攻进去,城里的人拼命想冲出去”。这于对七十年代的知青而言,只讲对了一半,那个时代的知青只想攻进围墙,给自己找个依靠,再死心踏地过一辈子。

李书林就是一个拼命想攻进围城的知青,却偏偏被一扇门挡在了城外,他只得徘徊在门外与门里的女友谈起了恋爱。

这位毕业于重庆重点中学的老高三,本该上大学,可惜生不逢时。22岁那年,他来到千里之外的大巴山插队,3年后,公社推荐他上工农兵大学,却因家庭出身不好被拒之门外。推荐招工又遭遇同样的尴尬。他满脑子的学冋终于被通江县文教局看中,最后,留在山区做了一名中学教师。

李书林是全县屈指可数的数、理、化全能教师,为人却很低调,在人前总是一副谦虚谨慎的样子,与学校的同事关糸处得十分融洽。

这两年,父母来信没别的,总是那句话,你都快三十岁了,应该成家立业了。于是,李书林把物色女友正式列入了议事日程。对李书林的个人冋题,几位热心肠的老师没少操心,给他介绍的不是农村妇女干部,就是读过几年书的漂亮村姑,可他一个也没瞧上。一位跟他年龄差不多,巳有3个娃的民办老师说”结屋的(老婆)又不是皇上选妃子,别太挑了,只要能传宗接代就了。”李书林却不想就此断送自己的终身,他早有自己的择偶标准,一要情投意合,其二必须是知青。

一次偶然的机会,李书林遇到了女知青卓亚芳,俩人的境遇如出一辙,更巧的是,卓亚芳也是个数学天才,在学校时一直是全年级的尖子生。卓的父亲因有严重历史冋题,被送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为了脱胎换骨,证明自己是”可以改造好的子女”。下乡后,卓亚芳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农民,连续3年不回家,坚持在农村”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彻底改造世界观”。她的表现得到了贫下中农的一致赞扬,被评为出席达县专区的先进知青,后来卓亚芳被县文教局破格录用,留在山里当了一名民办教师。

这一年暑期,全区组织教师学习,李书林与卓亚芳在一次教研会上相识,两人只要谈起数学,总是滔滔不绝,有时聊高兴了,干脆躲在一边做起数学难题来。一个月的学习结来后,两人也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李书林终于有了恋人,几个男老师纷纷献计献策。

”李老师得抓紧啊,不能再挑三选四了。”

”谈恋爱也得讲攻略,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自然水到渠成”。

 李书林却很予盾,才跟人家好,就打起了歪主意,非君子所为。再说,知青对男女之事都处在禁闭状态,尤其是女生,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个个“谈性色变”。不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得像解二元一次方程组那样,一步一步地来。

两人教书的学校相隔四十几里路,李书林主动担起了翻山越岭的事。先下一座大山,再沿着一条蜿蜒的河谷走两个多小时,然后再上一匹山梁,便是卓亚芳教书的清溪小学了。那时只休星期天,李书林只得两头走夜路,星期六黄昏出发,到清溪小学巳是晚上十点。星期一凌晨3点再从清溪小学启程,赶回学校上课。

起初,李书林一直恪守着一条原则:绝不越雷池一步。卓亚芳也是备加防范。两人表面笑嘻嘻,内心特别扭的接触了两个月后,渐渐有了感情,双方紧绷着的弦也慢慢松驰下来。一个星期天的晚上,两个人都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聊到夜半鸡鸣。卓亚芳一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又要分手了,心里一阵酸楚,流下一串泪珠。李书林赶紧掏出手帕为卓擦泪。望着眼前的人面桃花,他的心狂跳不止,与其说是怜香惜玉,不如说是春心躁动。他突然捧住卓亚芳的脸狂吻起来。啪!卓亚芳一记耳光打得李书林半天没回过神来,”你为什么打我?”。”原以为你是个正派的人,没想到也这么无耻!”卓亚芳气得跑了出去。

李书林悔不该一时冲动,违反了原则。再去清溪小学时,卓亚芳却不搭理他,他又是认错,又是诅咒发誓,卓才露出了笑容。

”今天我们两个订一条口头协议吧。”卓亚芳说。

“你说,我一定照办!”李书林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你必须尊重我的意愿,不能再做出格的事,否则一刀两断!”卓说。

殊不知,这条君子协定就像一道屏障,把两人隔在了门里门外。白天两人在屋里聊天,门必须敞开,有人路过看见的也是两个正人君子。吃过晚饭,卓就把自己关在门里,绝不允许李再跨进来。李书林只好待在男宿舍里守着孤灯胡思乱想。

一个深秋的晚上,山风萧萧,不时袭来阵阵寒气。

天刚黑,卓亚芳就把李书林推出了门外,”走吧,该休息了。”李依依不舍”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卓一咬牙,还是把门关上了。

”你不开门,我就站在门口为你站岗放哨。”李书林在门外较起真来。

卓亚芳每每想起被狂吻的那一幕,浑身就起鸡皮疙瘩,今晚,不能让他再得寸进尺。李书林见卓坚决不开门,便悄悄守在门外。隔了一阵,门上传来响声,卓以为是山风拍打门的声音。再一听,好像是门栓在响。不好,有贼!卓亚芳触电般跳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只见有一根树枝在拨动门栓,顿时吓得汗毛竖立!她屏住气死死顶住门栓。门外却不甘心,树枝依然在晃动。门里门外较量了一阵后,门外突然扑嗤一声。卓亚芳恍然大悟!气呼呼地打开房门,”李书林,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你哪象一个为人师表的教师,简直就是一个流氓!”

李书林本想跟女友开个玩笑,不料,拨门的幼稚举动却让卓产生了误会。几天后,他收到了卓亚芳的绝情信。”没想到你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如此严重,看来我俩不是一路人,只好分道扬镳”。李书林再一次为自己的过失懊悔不巳。他实难豁舍用半年心血换来的这份恋情,连夜赶到清溪小学,卓亚芳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挡在了门外。

“喜欢上一个姑娘,你会心甘情愿地追随她一路同行。你就是这条直线外的一个点,你必须通过那一点,画出另一条直线,与她保持平行。否则,即使有短暂的相接,你仍然会与她失之交 臂。而爱情的最高境界,就好比两条永远相依相伴的平行线,风雨兼程,一生相守。”当晚,李书林在日记里写下了这段自白。

为了挽救濒临绝裂的爱情,李书林搬来了援兵一一和他一个学校的女知青教师魏(即作者本人),魏和卓是同班同学,关糸甚好,义不容辞当起了调解员。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卓亚芳又一次原谅了李书林,魏当场出了个馊主意,”李老师不如写一份保证书,表示你的悔改诚意噻。”李书林果真提笔写下了一份保证书

后来,这份保证书一直压在卓亚芳的箱底,成了制约李书林的杀手锏。从那以后,李书林再也不敢对女友有半点非份之想,两个人一到晚上,就只能一个在门外徘徊,一个在门里坚守。

两年之后,这扇门终于打开了,一对有情人终于携手走进了婚姻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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