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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夜壶箱  

2013-11-24 16:03:56|  分类: 回忆思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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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在武


过去上海人管床头柜叫夜壶箱,这是专门置放在床头的一种小柜。说起夜壶箱,不由得想起了我刚到黑龙江农场时的一段小故事。

我们知青在黑龙江农场连队里,住的是集体宿舍,通常是南北两条大炕,满满敦敦挤了十好几人。到黑龙江插队,大部分知青都带了个帆布箱,那里面放了些替换的衣服,至于茶缸、肥皂、牙膏牙刷等生活用品只能随意地放在窗台上,或放在搁板上,屋子里显得很凌乱。

又一次,正好轮着我值班烧炕,为了图省事,我到机务排拿了一些装农具木箱的板子,劈开来烧炕。有位老职工到我们宿舍串门时看见了直摇头,说可惜糟蹋了好木材。我有点好奇,问道:“师傅,平时我们烧的都是这种木材,怎么是好材料?”

老职工拿起一块木板,说:“你们不懂,也不能全怪你们。就拿这块板子来说吧,它叫黄菠萝,是一种名贵的树种,是我们国家明令禁止砍伐的木材。”他又拿起另一块木板,接着说,“像这种木板,叫水曲柳,用它做家具是一流的,你把它烧了多可惜!”

听他这么一说,我把那木板拿起来仔细端详起来,那上面的纹路确实非常好看,怎么我以前就没有注意呢?我放下斧子,到外面的垛场抱了一捆豆秸,把炕烧热了,把那一堆木板留了下来。

过了段日子,我画了张草图,求老木匠用这些木板做了个夜壶箱,放在我的炕边,我的那些茶缸、牙膏牙刷总算有了归宿。夜壶箱是用水曲柳做成的,老木匠还真有手艺,木板的花纹对花纹、缝对缝,还给刷了清漆,简直是巧夺天工,令人叫绝。同宿舍住的伙伴们煞是羡慕,纷纷效仿起我来,不多日子,我们那间宿舍里的炕边上一排摆了十几个夜壶箱,玲琅满目、各色各样,像开了个家具铺。

那个时候,老职工家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到老职工家去玩,看见他们家里靠墙边钉了几根木桩,中间用木板隔开,布帘子一盖,上面一层放全家的衣被,下面一层放些土豆、卷心菜之类的蔬菜,家里除了一只吃饭用的小炕桌,连个板凳都没有,根本没有什么家具。有一回,一个老职工到我们宿舍去玩,看见了夜壶箱,就问:“这是啥玩意儿?”我们告诉他说:“这叫夜壶箱。”老职工不明白:“夜壶箱?不就是放夜壶的嘛?”我们说:“过去可能是放夜壶的,现在不放了。”老职工恍然大悟道:“那不就是床头柜嘛!”对了,北方人就管夜壶箱叫做床头柜的。

打那以后,老职工家里也出现了家具,见得最多的是炕柜,那是一种专门放在炕头的衣柜。有的人家的炕柜上还雕着花,真的非常好看。

我在农场成的家。结婚的时候,我的一个会做木匠活的同学帮我打了个五斗橱,做了一只八仙桌,在炕的两头各做了一个床头,在炕上铺上床单,乍一看去就跟上海的床一样。许多老职工听说后,都到我家里参观,回去后依样画葫芦也做了一套家具。

回到上海后,有一次我到一家建材店选建材,看到柞木地板的标价吓得惊人。在农场,柞木是被当做柴火烧的呀!在城里被当做高档材料了。想想过去我们的幼稚和无知,浪费了多少珍贵资源。现在回想起来,多亏了那只小小的夜壶箱和那位老职工的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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